国字脸的手伸在半空。
他停住了。
就像一只被人突然捏住脖子的鸭子。
不仅是他,他身后的寸头和戴眼镜的,也都定在原地。
三个人像三根电线杆子一样僵直。
周围本来挤在一起看热闹的群众,瞬间爆发出整齐的惊呼声。“哗啦”一下,人群像潮水一样向后猛退。
中间空出一个足足有五六米宽的大圆圈。
谁也不敢喘大气。
因为宁奕的手里,多了一把手枪。
这把枪是系统签到给的奖励。宁奕刚才手伸进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装作翻找东西,实际上直接从系统空间里把枪拿出来。
枪口指着国字脸三人。
“你们继续。”宁奕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国字脸的脸白了。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平时在街面上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你……”国字脸咽了口唾沫,“你吓唬谁呢!”
“我告诉你!你当街拔枪,这是违法犯罪!是要枪毙的死罪!”
宁奕笑了。
“我违法犯罪?”
宁奕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你们三个连个身份都不报。不明不白冲上来就要抢夺我的鱼。到底是谁在犯罪?抢劫老百姓的物资,你们就不怕吃枪子?”
戴眼镜的男子看情况不对,腿肚子直转筋。但他脑子转得快,赶紧在后面大喊出声。
“我们不是抢劫!我们是街道办聘请的治保员!”
“对!我们是治保员!”寸头也跟着附和。
“治保员?”宁奕毫不买账。“谁能证明?你的工作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对面三人顿时哑火。
没等对方回答,宁奕紧接着追问。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真是治保员,谁给你们的权力?没收人民群众的财产?街道办主任有这个权力吗?还是你们自己定下的规矩?”
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把对面三人问得张口结舌。
围观的人群虽然退开了,但一听宁奕这话,顿时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国人吃瓜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要枪口没指着自己,胆子大得很。
“这小娃娃是谁啊?脾气这么硬,竟然当街掏枪了?”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估计是某个大人物的后代吧,不然谁敢随便拿枪出来晃悠。”
“这三人看来要倒霉了。踢到铁板了吧。”
“我们北太平庄街道,啥时候有治保员这个岗位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直都有治保员!只是这三人为啥会出现在这里?我们街道办的治保员,我全都认识。根本没有这三个人!”
“就是啊。没见过他们。肯定是冒充的盲流子!”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宁奕听到周围的议论声,心里有了底。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周围的人群大声喊话。
“哪位大爷大妈!兄弟姐妹!麻烦跑一趟派出所!就说有人当街抢劫兴荣轧钢厂采购员给干部送的鱼!”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哎哟!原来是大厂采购啊!”
“兴荣轧钢厂?那可是个大厂啊!”
“大厂采购员带着枪,这就正常了。我听说他们经常要去乡下,没枪防身可不行。”
“这三个王八羔子,连大厂给干部送的物资都敢抢!真是活腻歪了!”
这时,人群里钻出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短袖,鼻涕还挂在嘴边。
“大哥哥!我知道派出所在哪里!我去!”
宁奕看着这小家伙,笑着点点头。
“好。你跑快点。等下大哥哥给你糖吃。”
一听有糖吃,小男孩身后的几个小伙伴顿时急了。
那可是糖啊。平时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块的好东西。
“我也去!我也去!”
“大哥哥我也知道路!”
十几个小毛孩子争先恐后地举起手。
一群孩子全跟在最开始那个小男孩后面,像一阵风似的,朝派出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宁奕看着这群孩子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那三个拦路的人。
那三人的脸,现在已经全绿了。
比苦瓜还要绿。
他们确实是治保员。但根本不是北太平庄街道的。
这事儿说起来挺复杂的。他们其实是隔壁街道的。今天纯粹是过来找个朋友玩。走在半道上,看到宁奕年纪轻轻,三轮车上竟然拉着一桶活蹦乱跳的大鱼。
这年头,肉比金子还金贵。
这三人眼睛顿时就红了。歪心思也跟着动了起来。
这就是基层里最真实的生态。其实这三个家伙,你说他们是天生的杀人放火的恶魔吗?也不是。他们就是普通人,手里有了那么一丁点儿小权力,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基层的事儿就是这样。没有想象的那么黑白分明。他们平日里在自己负责的街道,没少利用治保员的身份去没收别人的东西。老百姓大多数都不懂法,遇到这种穿制服或者戴袖标的,心里先怯了三分。很多时候被吓唬几句,东西被拿走也就吃个哑巴亏。最后都不了了之。
这就是典型的利用信息差欺软怕硬。
权力这东西真的很神奇。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也能让人膨胀得找不到北。他们习惯了这种毫无成本的劫掠。
但是今天,情况完全变了。
他们碰上了一个不仅不怕他们,还随身带枪的狠角色。
更要命的是,这个狠角色是大厂的采购员。
大厂的采购员,平时看起来也就是个跑腿买东西的。但如果在这上面安上一个“抢劫罪”的名头,而且抢的还是“大厂采购员给干部送的鱼”。
那这性质可就变了。
在这个年代,破坏国家生产,抢劫集体物资,这是极其严重的罪行。
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这三人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国字脸双腿直打哆嗦。想跑,但看着宁奕手里黑洞洞的枪口,硬是没敢挪动半步。他感觉自己的膀胱都快要失去控制了。
眼镜男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大黄在车斗里看着这三人的怂样,兴奋地摇起了尾巴。
“汪汪!”(主人!他们害怕了!快开枪打死他们,今天晚上加餐吃烤肉!)
宁奕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点!就在前面!”
去报信的几个小孩子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指着宁奕的方向。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十来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
带头的民警队长一脸严肃。步子迈得极大。
“让让!都散了!别围着!”
民警们迅速上前,开始维持现场秩序。围观的群众很配合地往后退。但谁也不肯走,都伸长了脖子继续看戏。
几个小孩子跑到宁奕身边,仰起脏兮兮的小脸。
“大哥哥!我们帮你找来了公安叔叔!”带头的小男孩擦了一把汗。
宁奕笑了。
他单手握枪,另一只手伸进包里,抓出一大把水果硬糖。
“给。你们分分。”宁奕把糖递给小男孩。
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拿着分到的糖果,高兴地站到一边。有的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带队的民警队长看到宁奕分完糖果,大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宁奕手里的枪。
“你好。小同志。我叫邢治冶。是北太平庄街道派出所民警队长。是你叫人来报案的?”
宁奕见正主来了,把手里的枪保险关上,随手放进了帆布包里。
接着,他从包里拿出了两本证件。一本是兴荣轧钢厂的工作证。另一本,是红皮的持枪证。
他把证件递给邢治冶。
“邢同志你好。我是兴荣轧钢厂的采购,我叫宁奕。这是我的工作证。还有这是我的持枪证。持枪证是区分局给我发的。”
邢治冶接过工作证和持枪证。
他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照片都对得上。他又用大拇指摸了摸照片上的钢印。
是真的。
在这个年代,厂里的重要采购员配发枪支,是符合规定的程序。既然证件齐全,那就完全合法。
邢治冶把证件合上,还给了宁奕。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站在旁边的三个男人。
这三人现在已经抖成筛子了。
“带走!”邢治冶一声令下。
几个民警立刻上前,把国字脸、寸头和眼镜男反剪双手,直接押了起来。三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连挣扎都不敢挣扎,垂头丧气地被押到了一旁。
邢治冶处理完这三人,转头对着宁奕说道。
“需要麻烦你跟我们去一下所里,做个笔录。”
邢治冶的语气很客气。毕竟对方是大厂的人,又是合法持枪。
宁奕点了点头。把证件放进包里。
“应该的。配合公安同志工作。”
他跨上三轮车,脚下一蹬。
大黄在车斗里摇晃着脑袋,得意洋洋地冲着周围的人群叫唤。
“汪汪!”(都让开让开!我要去派出所喝茶了!)
宁奕无语地踩着踏板,跟着民警的队伍,朝着派出所的方向骑去。
去派出所的路不算太远。
宁奕骑着三轮车。
邢治冶走在宁奕的车旁边。
“小同志。看你年纪不大,心理素质倒是不错。”邢治冶掏出一盒大前门,递给宁奕一根。
宁奕摆摆手拒绝了。“谢谢邢队长,我不会抽。”
邢治冶自己点上一根。
路上,两人都有一大没一搭的聊这天。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北太平庄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是个青砖小院。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
几个民警把那三个倒霉蛋直接押进了后面的审讯室。
邢治冶领着宁奕来到前面的办公室。
“小同志。车停院子里就行。狗别乱跑。”
“汪。”(本汪才不乱跑。这里有杀气。)大黄从车斗里跳下来,乖乖地蹲在宁奕脚边。
宁奕跟着邢治冶走进办公室。
屋里陈设很简单。几张旧木桌,墙上挂着伟人画像。
一个年轻的民警拿过纸笔,准备做笔录。
“姓名?”
“宁奕。”
“工作单位?”
“兴荣轧钢厂。”
例行公事问完后,邢治冶亲自开口问事情的经过。
宁奕也不添油加醋,把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民警听得直咋舌。
“你这小同志胆子真大。对面三个人,你直接就拔枪了?”
宁奕笑了。
“我这不是防卫过当吧?他们要抢我们厂里的物资。我保护集体财产是我的责任。”
邢治冶摆摆手。
“不算。他们没有亮明合法身份。强行要没收你的物资。你拔枪震慑合理合法。”
邢治冶站起身,走到宁奕面前。
“笔录做完了。你可以签字了。”
宁奕拿起笔,在笔录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邢队长。那几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宁奕随口问了一句。
邢治冶冷笑一声。
“怎么处理?先关上几天。查清楚他们到底是哪个街道的,然后通知他们街道办和派出所来领人。敲诈勒索大厂物资,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宁奕点点头表示满意。
谁敢破坏生产,抢夺物资,绝对没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