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端着咖啡走向训练室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身影。
她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又揉了揉。
林骁站在训练室门口,穿戴整齐,精神抖擞,手里还拎着一袋什么东西。看到娜塔莎,他露出一个标准到令人起疑的微笑:“教官早上好。你今天气色真好,昨晚休息得不错吧?”
娜塔莎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三分。上班时间是九点,这不对啊!她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林骁这人每天的到岗时间都会晚一些今天破天荒了来的这么早?改性了?
“你……”娜塔莎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脑子烧坏掉了?还是晚上睡不着提前来了?”
“都不是,”林骁把胸脯挺得老高用手拍了拍,“我爱上班。我爱工作。今天是周一,要开早会的,我得提前到。”
娜塔莎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和干劲,看着像是那种刚入职三天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愣头青。但娜塔莎太了解他了,越真诚越有鬼。
“……你又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林骁一脸无辜,“就是想提前到岗,给领导留个好印象。您不是说我没有时间观念吗?我改了。从现在开始,我林骁就是神盾局最守时的男人。”
娜塔莎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只是就这样一直盯着林骁很久很久。
早会在九点半准时开始,尼克·弗瑞站在会议桌前端着一张脸,用他那种标志性的低音炮语速通报了几件事。第一件,上周那批违规运输的军事物资已经拦截在芝加哥货运站,涉事人员正在审讯。第二件,西海岸分部需要抽调两名特工过去支援,为期三周。第三件——
“托尼·斯塔克今天联系了局里,正式提出合作请求。”弗瑞的独眼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目前面临一些安全威胁,需要神盾局提供保护。他特别点名要一名特工。”说到这里,目光落到了林骁身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落到了林骁身上。
林骁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显得兴致缺缺。
弗瑞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没有。”林骁摆摆手,“您继续。点名就点名呗,反正我也习惯了,谁让我这个人比较受欢迎。”
弗瑞沉默了片刻,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他调出下一页简报,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略带鼓励的腔调,“关于昨晚还有一件事,要和大家讲一下,纽约警局在布鲁克林区的一次行动中遭遇武装匪徒,一名神盾局特工协助警方解救了被绑架的人质,保护了多名警员的生命安全。”
林骁低头玩着手指甲,毫不在意。
“这类事件值得鼓励。”弗瑞的目光再次落到林骁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神盾局特工要有一颗责任心。面对危险不退缩,保护无辜市民,这是我们对每一位特工的基本要求。作为奖励,神盾局内部补贴五万美元。另外,纽约警局也拨了一笔八万美元的见义勇为奖金。”
林骁抬起头,眼睛冒光,终于来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所有的同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各位同事,我请大家吃糖。龙国特产,很甜的,别客气。”
他开始给所有人发糖,娜塔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林骁朝自己走来,默默地转过头去,假装在研究窗外飞过的那只鸽子。
科尔森接过奶糖的时候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轻声说了句:“习惯就好。”但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希尔坐在科尔森旁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林骁。
在神盾局,谁不知道神盾局副局长希尔女士的冷脸是出了名的 她处理过无数危机,审过无数人,很少有东西能让她破功。但此刻,她看到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能把西装穿成紧身衣的壮汉,正笑眯眯地挨个给同事发奶糖,嘴里还说着“多吃点多笑点对身体好”,她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林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希尔脸上停了一秒,脑海里豆泡声音响了起来:“叮——玛丽亚·希尔,神盾局副局长。备注:弗瑞的得力助手,以严谨高效着称,脾气不太好。”
林骁在心里哦了一声。副局长,冷脸,正经人。他最——喜欢——逗——正经——人。
他把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希尔面前的桌上,然后俯下身,用那种听起来真诚得令人发指的语气问了一句:“美女,单身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零点几秒。
希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低头看了看那两颗奶糖,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张笑容灿烂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用全部的职业素养阻止自己说出什么不太恰当的话。
尼克·弗瑞的独眼闭了一瞬。他的脸比平时更黑了,但他什么话也没说,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林骁,然后把视线重新移回简报上。
下午两点,林骁站在托尼·斯塔克那栋海景别墅的大门口,被眼前的阵仗逗乐了。
里三排,外三排,西装墨镜的保镖,耳朵上挂着耳麦,脖子比大腿粗。门口停着两辆黑色防弹车,围墙上的摄像头转来转去,花园里还蹲着两条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狗,看见林骁开始吼了几声,后就夹着尾巴跑开了。
林骁觉得这钱花得真冤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请这么多还不如请他一个,他刚走到门口,大门就自动开了。贾维斯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传出来:“欢迎您,林先生。斯塔克先生正在等您。”
客厅还是老样子,大得能停飞机,落地窗外是无敌海景,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和一堆散乱的图纸。托尼·斯塔克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反应堆的蓝光透过布料隐隐亮着,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窝比上次见面又陷了一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精神头还在。
当他看到林骁走进来的时候,立马张开双臂,脸上露出那个久别重逢的夸张笑容。
“我的大英雄!终于——”
林骁直接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拥抱。没有击掌。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他掠过托尼张开的双臂,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动作之快,步伐之坚决,让托尼也呆了一呆。
此时,托尼的双臂还僵在半空中,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冰箱门被拉开了。冷白色的灯光从冰箱里涌出来,照亮了林骁那张瞬间变得虔诚的脸。他的目光扫过冰箱的东西:进口奶酪、一整排用玻璃罐装着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酱料,还有塞满了一整层的水果和甜点。在最上层,躺着一根用真空包装封着的、标签上印着西班牙文的火腿。那根火腿的大小、色泽、纹理,都在向林骁发出无声的召唤。
“这是伊比利亚火腿?”林骁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敬畏。
“那是我的。”托尼放下双臂,“我花了两千美金从西班牙空运——”
林骁已经把火腿拿出来了。
他撕开真空包装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然后他用手指拈起一片,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去。闭上眼睛,沉默了一秒。
“还行。就是有点咸。”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目光从一排排名贵红酒上扫过,最后停在角落里一瓶被单独放在玻璃架上的香槟。那瓶香槟的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一个手工雕刻的盾牌图案,瓶塞上的封蜡是金色的。
托尼的脸色变了。他太清楚那瓶香槟的来历了某次拍卖会上以五百万的价格拍得,仅此一瓶的孤品。
“等一下——”
林骁把瓶塞拔了出来。金色的封蜡掉在地上,瓶塞弹到天花板上又落下来,滚到了沙发底下。
托尼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珍藏已久的香槟在林骁手里像一瓶超市打折的可乐一样被吨吨吨往下灌,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林骁喝得很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然后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嘴。
“漱口用的,还行,气泡够足。”
然后他又拿起了托尼珍藏的雪茄盒,打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两根最粗的,一根叼在嘴里,另一根用打火机点着了,拿在手里来回转着看烟灰落地的轨迹。
托尼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能不能——至少假装是来保护我的?”
“保护你?”林骁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喷出一口烟,“你门口那排人够保护你了。说实话,你这保镖是论斤招的?一个个脖子比我腿还粗,真打起来能跑得动吗?”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雪茄,“这玩意儿不错。什么牌子的?回头给我也弄一箱来”
托尼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手捂住了脸。他深呼吸了三次,放下手的时候,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斯塔克式的、带着疲惫但还算镇定的表情。“你要什么,拿完赶紧过来。我有正事跟你说。”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骁嘴里还叼着那根没抽完的雪茄,手里端着刚倒的一杯新开的威士忌。
托尼没有心思跟他计较这些。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表情沉了下来。
“公司现在分裂成了两派。我这边有小辣椒在稳着,董事会里还有几个人站在我这边。但奥巴代亚那边有军工产业的老客户,有供应链,有一半的研发团队。他说我疯了,说我关闭武器部门是在毁掉我父亲留下来的遗产。”托尼冷笑了一声,“我爸的遗产。他倒是会挑词。”
林骁咬着雪茄,没说话,只是听着。
“今天开了股东大会。奥巴代亚没来现场,只开了视频。我说我不会改变两天前的决定——关闭武器部,转型做清洁能源。他说我在感情用事,说我在拿员工的饭碗开玩笑。我们当着十几个股东的面吵了二十分钟。然后我问他——”托尼深吸一口气,“我问他,奥巴代亚,马克一号是你偷的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直接关了视频。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视频关了。林骁,我跟这个人认识了三十多年。他是我爸最好的朋友。他看着我长大。他那天在发布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他的孩子,说他每天都在祈祷我能平安归来。”托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然后他挂了视频。”
林骁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嘴里的雪茄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
“我需要你。”托尼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骁,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辣椒在全力稳住公司。股市已经在跳水了,今天上午跌了又涨回来一点,因为小辣椒发了公告说关闭武器部不影响公司的长期盈利预期。但她撑不了太久。奥巴代亚那边随时可能发难,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董事会投票、媒体抹黑、或者干脆派一队人来把我绑回去再关进另一个山洞。我不怕他冲我来,但我怕他冲小辣椒去。”
林骁点点头表情严肃示意托尼继续讲下去
“所以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马克二号。贾维斯已经把设计图优化过一轮了,推进器测试明天就能做。如果一切顺利,三天之内能完成首次飞行测试。但在这三天里,我需要有人守着这栋楼,守住我的实验室,还有守住我。”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林骁,“我知道你在神盾局有自己的事,但……”
“少废话,我可以留下来。”林骁说道。
托尼愣了一下。“你不跟我讨价还价了?不跟我要钱了?上次你还说什么来着——出场费每分钟——”
“钱的事以后再说。”林骁把威士忌杯放下,表情从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慢慢收敛了起来。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托尼,眼神里有一种之前很少出现的东西。“托尼,你还记得你从山洞里捞出来那天吗?”
“记得。”
“你那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胸口开了个洞,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在悍马车上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托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再也不造杀人的东西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你现在做马克二号,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你该保护的人,还有你的理念。”林骁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托尼的眼睛,表情是他这辈子少有的正经,“我的好大儿,终于长大了。”
托尼的眼眶红了一瞬。然后他用两声咳嗽迅速掩盖了过去。“……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个称呼。”
“不能。”
“我比你大多了,你称呼我为你的好大儿?”
“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态。”林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当你长辈,绰绰有余。”
托尼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马克二号的武器系统你怎么想的?”林骁忽然问,“空对空导弹装了吗?激光制导炸弹呢?还有那种能拐弯的微型火箭弹——”
“我正在设计的是外骨骼装甲,不是移动军火库。”托尼的眉头皱起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火力不足恐惧症。”林骁一本正经地说,“龙国人都有。我跟你说,有一种炸弹叫小男孩,你听说过没有?”
托尼的眉毛抬了一下。“你在跟我讲历史?”
“不是讲历史,是讲思路。”林骁竖起一根手指,“你的马克二号既然是初代机的升级版,那就不只是会飞、会跑、能挡子弹,导弹也得跟上才行。既然要装导弹,不如装一枚大的。你觉得小男孩那种怎么样?”
托尼的表情僵住了。
“把目标设为小日子。”林骁的语气理所当然,“到时候万一真打不过那个铁王八,你就飞到小日子那边去,把那枚导弹放出去。顺便炸一波:帝国主义的老家,自己输了还不亏,一举两得,名垂青史。”
托尼深呼一口气看着林骁嘴角疯狂抽搐终于说出了两个字:“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