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然大亮，温暖的阳光洒进了屋里。
林骁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左臂上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低头一看，贝蒂正枕在他的胳膊上，睡得正香。
林骁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子里的事又快速倒了一遍。他把贝蒂灌醉，抱回旅馆，飞出去偷针头，回来坦白从宽，贝蒂红着眼眶说“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然后他就在床边蹲着，蹲着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跑到床上来的？还抱着贝蒂？贝蒂还枕着他的胳膊？
林骁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胳膊抽出来。刚动了一下，贝蒂的眉头就皱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林骁立刻僵住，不敢动了。
行吧。那就再躺会儿。
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翘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金线。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那不是林骁的手机。是贝蒂的。
贝蒂被铃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林骁怀里，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往后缩。林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拽回来，另一只手已经从床头柜上拿起了那部正在响的手机。
屏幕上跳着一个备注名：“呆地”。
贝蒂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伸手去抢手机，林骁把胳膊举高，贝蒂够了好几下够不着。她瞪他，他冲她咧嘴一笑，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低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来：“你是谁。”
“你打电话过来，你问我是谁？”林骁的语气理直气壮，“我还没问你是谁呢。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有没有公德心？”
“我是贝蒂的父亲。”那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是谁。”
“哦——将军啊！”林骁的声音忽然变得热情洋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听出来。我是林骁，希德莱文集团派来的保镖，贝蒂的私人安保。您是贝蒂的父亲对吧？幸会幸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贝蒂的脸色已经从白变红，从红变成了能煎鸡蛋的深红。她一只手揪着被子捂住胸口，另一只手使劲去够林骁举高的手机。林骁一只手摁着她，另一只手稳稳地举着手机，她整个人趴在林骁胸口上张牙舞爪，但就是够不着。
“你拿着我女儿的手机。”罗斯将军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在哪。”
“她啊？”林骁低头看了一眼正趴在自己身上拼命够手机的贝蒂，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睡着呢。还没醒。昨晚累着了。”
贝蒂的动作僵住了。她抬起头，用那双棕色眼睛死死瞪着林骁，嘴唇无声地吐出三个字：你找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你他妈……把她叫醒，小子，立刻马上！”罗斯将军的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就他妈！现在。”
“叫醒她？”林骁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为难，“将军，这不太好吧。她睡得正香呢，我一个大男人，把人吵醒多不礼貌。要不您晚点再打？我帮您转告她——”
“你他妈——”
紧接着电话那头的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的让林骁以为这老头是不是气的抽抽了过去。
但最终，罗斯将军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的让林骁都挑了挑眉：“好了，把电话给贝蒂。”
林骁这次没有为难他。他把手机放下来递给贝蒂，表情从刚才的嬉皮笑脸无缝切换成乖巧懂事。贝蒂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手机，坐起来，背对着林骁，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耳边。
“爸。”
“你们昨天在一起了？”
贝蒂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偏过头瞥了林骁一眼——那家伙正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对。”
电话那头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罗斯将军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更重了，但他没有发作。当了几十年将军的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好好好，晚点我再打给你，我现在没心情理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说实话，你确定昨晚在一起了？他没有离开过你？或许他来过军区？”
贝蒂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咬紧嘴唇，看了眼林骁，缓缓低下头。
“对，一直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罗斯将军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愤怒：“行。你很好。我这边的事回头再说。”
电话猛然挂断。
贝蒂愣神了几秒，下了床，头也不回就要朝门口走去。
林骁光着脚走到她身边，挡在门口，贝蒂偏过头去不看他。
“我送你去学校。”林骁跟上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你自己开车不安全，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我不放心。”
贝蒂一把扯过钥匙快步朝停车场走去。林骁跟在后面，双手插兜，步伐悠闲，脸上的笑容始终没退。
黑色的路虎驶出旅馆停车场，拐上主干道。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贝蒂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林骁靠在副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
车子最终停在了卡尔弗大学校门口。
贝蒂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她的表情慢慢恢复了冷淡之色。
“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那件事我不会说的，你做完了该做的事就走吧，以后不必……”
“晚上吃什么？几点下班。”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什么 ！”
“吃不吃披萨，我看了一家评分很不错的。”
贝蒂：……
贝蒂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步伐很快，白色的实验服下摆被风吹起来，马尾在肩头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林骁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她消失在实验楼大门，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换上了一层更沉的底色。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然后发动了引擎。
该去看看魔形女了。
他把车停在学校附近的停车场，没急着下车。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也还在惦记着这件事，给魔形女留了张纸条，让她去旅馆等他。那个蓝皮肤的女人到底去没去？如果去了，她会在旅馆里做什么？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乖乖坐在房间里等他。说不定在哪个角落里埋伏着，准备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林骁想到这里，嘴角又翘起来了。
大概二十分钟，他来到自己订好的那家旅馆。走到1207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呼吸声，很轻，但确实存在。他把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推——门没锁。门轴无声地转开，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很暗。
下一秒。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天花板角落的阴影里猛扑下来。魔形女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蓝色的鳞片皮肤，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黄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圈黑得像几天没睡过觉一样，她拿出两把短刃直取林骁的咽喉。动作快得像一条从阴影中弹射出来的毒蛇。
林骁侧身，短刃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割断了几根头发。
第二击紧跟着来了。魔形女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踩在墙上借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回来，短刃再次刺向他的胸口。林骁脚下一转，整个人往后滑了半米，短刃刺了个空。
魔形女没有追击。她落地之后后退了两步，弓着背，双臂垂在身侧，两把短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骁，紧接着再次扑了上去。
林骁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毫无防备。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格斗的架势，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胸膛大开，像是故意把自己送到她的攻击范围之内。
魔形女一脸诧异在空中急忙收起短刃。
“为何不避？”
“因为不怕。”
魔形女的眼睛又眯了起来。那双黄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收缩成两条细缝，像是两枚正在瞄准的刀刃。“为何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
魔形女沉默了。她盯着林骁的眼睛，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心虚，一丝紧张，一丝面对死亡时的本能恐惧。但她什么都没找到。他站在那里，姿态松弛，眼神坦荡，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好像她手里那两把能刺穿钢板的短刃，在他看来还不如指甲刀有威慑力。
“我没时间和你胡扯。”魔形女收回短刃，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偏过头去不看他，“说吧，你不在你的纽约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林骁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了魔形女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直在找你啊，想你了。”
魔形女猛地转过头，那双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困惑、警惕、愤怒，还有一丝她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