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和卡罗尔带着那几个斯库鲁人回到纽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安顿事务是弗瑞亲自来处理的，这些斯库鲁人被暂时安置在神盾局布鲁克林的一处安全屋里，地方偏，设施全，足够这些外星来客休整一阵子。交接完手续，弗瑞把林骁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官面上的废话，林骁难得没跟他贫嘴，轻轻点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有说不出来。
从巴西回来的路上，卡罗尔的话比平时说的更少了，还总是会望着海面发呆。
林骁早就注意到了卡罗尔的异常，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卡罗尔找到他。两个人站在安全屋后院的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斯库鲁人的安置问题。卡罗尔说话的时候有个习惯总会抬起手比比划划，夕阳的光从她指缝间漏过来，林骁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左手食指的指尖，几乎是全透明的，林骁盯着那只手指看了零点几秒，移开目光，随口接上了她刚才的话。他没有问。他甚至没有让她注意到他已经看到了。卡罗尔似乎没察觉到什么，把手放下，继续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但第二天，她手上多了一只白手套。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白色棉质手套，林骁全看在眼里，还是一句话没说。
他其实早就明白了。
卡罗尔是双星形态的分身，本质上是一团被赋予了独立人格和完整战斗能力的能量体。能量体不可能永久存在。她这次来地球的任务就是接回散落的斯库鲁人，任务完成之后，这具分身就完成了使命。完成使命的能量体，自然会消散。而那只正在变淡的手指就是一切倒计时的开始。
林骁很清楚，他留不住她的。但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当天他敲响了卡罗尔在神盾局临时住所的门。
卡罗尔依靠在门框上看着林骁挑挑眉：“现在来找我，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林骁微微一笑道：
“别总闷着了，再闷下去人都傻了，走带你出去转转。”
“去哪？”
“先去斯塔克大厦拿样东西，然后给你个惊喜。”
卡罗尔歪了歪头，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看着林骁那张嘻嘻哈哈的脸什么也没看出来。
半个小时后，斯塔克大厦顶楼，佩珀·波茨亲自接待了他们。这位斯塔克工业的新任cEo，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明显成长了许多，显得自信从容，优雅至极。
她把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推到林骁面前，“今天托尼临时有事出差了，他临走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拿了赶紧走，别在他办公室里翻东西。”
“出差？”林骁把手提箱拎起来掂了掂，“去哪出差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又不是他老板，他出差为什么要跟我汇报？”佩珀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林骁没接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顶层大厦里，除了佩珀和贾维斯，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那气息就藏在卫生间里，微弱而熟悉，正是托尼。
托尼没出差。这混蛋现在就躲卫生间里。不肯出来见他，肯定是是做了亏心事。
林骁意味深长地看了佩珀一眼。佩珀的表情显得从容不迫，但林骁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林骁把手提箱夹在腋下，转身朝电梯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让托尼记得给我打电话。出差的时候，别老去那种地方里吃东西，会吃坏肚子的。”
佩珀没在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但林骁看见她的肩膀可疑的耸动起来。
走出斯塔克大厦大门的时候，卡罗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知道他躲在卫生间里还说让他少吃东西？”
“他有异食癖。”
卡罗尔：……
林骁没有直接带卡罗尔离开，他把车开到斯塔克工业博物馆，这是一栋独立于主楼的圆形建筑，里面陈列着霍华德·斯塔克和托尼·斯塔克父子两代人的发明产物，斯塔克工业的安保系统对林骁的面孔是免检的，他便带着卡罗尔大摇大摆地穿过大厅，经过初代方舟反应堆的展柜，经过马克一号的复制品，经过那辆被托尼改装过的谢尔比眼镜蛇，最后停在了一架老式战斗机前面。
那是一架p-51野马，二战时期的经典机型，银色的机身，此时螺旋桨已经落了灰，但整体保养得很好，显然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它机身上还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霍华德·斯塔克私人座驾，1944年。”
林骁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磁卡刷在展示台上，叮——的一声安保系统瞬间解除了。
卡罗尔看着他的动作，眉毛慢慢挑起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
“借老爷子的飞机开开，这架飞机，托尼宝贝的很，经常给它加满油，还会不定期做保养，不用担心飞行问题，今天咱们开开看。”林骁撬开驾驶舱的锁，把舱盖掀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过很多遍，他朝卡罗尔做了个请的手势，“美女，上飞机。”卡罗尔眼睛亮了迫不及待钻入了驾驶舱。
p-51野马从博物馆的隐藏跑道滑出，螺旋桨卷起的风把卡罗尔的金发吹得猎猎作响。林骁坐在后座，看着卡罗尔熟练握着操纵杆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开得极稳，毕竟原来是一个飞行驾驶员，开一架二战老古董就跟成年人骑儿童三轮车一样轻松。
飞机升空之后，卡罗尔忽然欢呼了一声。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快乐。她把操纵杆往前推，飞机在空中画了个圈，朝着自由女神像的方向飞去。
林骁坐在后座，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觉得这趟博物馆没白来。
他从座椅底下把手提箱捞出来，打开，按下了战衣的激活按钮。纳米材料从手提箱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覆盖了整条胳膊、躯干、双腿，最后是后背。披风在身后展开的时候，林骁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式真的帅，红色版祖国人战衣，合身，透气，灵活，还舒服。就当林骁无意间瞟了后方披风时，他的表情凝固了。
披风上绣着一条龙。不是他要求的那条五爪金龙，而是一只带翅膀的红色大蜥蜴，肚皮滚圆，嘴巴张得老大，对着前方喷出一团卡通火焰。
林骁盯着那只大蜥蜴看了整整几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尼玛……这大蜥蜴！”
托尼果然做了亏心事。那个混蛋不但没绣龙，还把他心爱的五爪金龙换成了一只卡通版的西方火龙，还特喵喷的卡通火焰，这要是以后穿出去被纽约市民看到，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林骁的脸都绿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卡罗尔回过头看到这一幕，她笑得前仰后合，操纵杆都差点松了手。飞机在空中晃了一下，她赶紧稳住，但笑声完全停不下来。
“林骁，这披风，很配你 ，你别脱，我求你别脱。”
“你还笑！我被人坑了你还笑！你有没有同情心！”林骁伸手去够披风的卡扣，想把披风给脱下来。
卡罗尔擦掉眼角的泪花，忍住笑，伸出手，指尖亮起一团温暖的金光，落在林骁的披风上。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图案，我帮你改。”
“这不是废话吗？我要的是龙，华夏的龙，霸气的五爪金龙！”
卡罗尔擦掉眼角的眼泪，继续加持金光，覆盖了那只大蜥蜴。光芒散去之后，大蜥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龙，是林骁一开始想要的，五爪金龙！龙身蜿蜒，鳞片分明，龙须在风中飘动，龙睛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整条龙在披风上游动，像是活的一样，每一条纹路都流淌着微弱的光。
林骁低头看着披风上那条五爪金龙，起初确实开心了，可紧接着就是深深的忧虑，自己明明可以让托尼给改回来，可是她却动用能力帮我修改了，这样会不会消耗她很多能量？
卡罗尔收回手，重新握住操纵杆，语气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调调。
“这样好看多了。那只蜥蜴确实太丑了。”
林骁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欠揍的话来打破这个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披风上那条龙的尾巴。
“谢了。”
卡罗尔没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p-51野马绕着自由女神像飞了三圈。卡罗尔把飞机压得很低，近到能看清女神像手里那本《独立宣言》的封面字迹。游客们在下面仰头拍照，以为这是特意安排的飞行表演。卡罗尔拉起机头，飞机笔直地往云层里钻，爬升到不能再爬的高度，整个纽约都在脚下铺成一张灯火织成的地毯。
卡罗尔俯瞰着这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林骁坐在后座，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她在看什么，她看的不是夜景，是地球，自己的家……
从飞机上下来之后，他们去了斯库鲁人的临时安置点，神盾局的人日夜忙碌，准备了一架撤离用的飞船，那是一艘小型宇宙飞船，藏在废弃仓库的地下掩体里，神盾局的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系统调试工作
所有斯库鲁人都已经到了。他们脱掉了人类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绿色皮肤，正围着飞船忙碌着，帮忙检查设备，搬运物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们终于要回家了，或者说，终于要去寻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新星球了。
卡罗尔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林骁站在她旁边，深呼一口气道：
“阿富汗那边，我替你跑一趟吧。你在纽约稳住他们的情绪，反正接人这种活我也不是第一次干。”
卡罗尔转过头看着他，金发被仓库顶灯照得微微发亮。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一起去。”
林骁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的能量还能维持多久，阿富汗的路线我比你熟，你应该在这里多休息，但他看着卡罗尔那双蓝眼睛里平静而坚定的光，那些话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林骁沉默了几秒才点点头。
“行，一起去。”
临走之前，林骁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问了一句话。
“你离开之后，下次见到的你，还是你吗？”
卡罗尔被这个问题搞得愣了一下。她歪着头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又在开玩笑。他脸上的表情此刻变得无比郑重，这种表情还是卡罗尔第一次看见。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还是我。分身和本体共享全部记忆，从诞生到消散，每一秒都在同步。”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或许情感上会略有不同。本体会比分身更理性一些，毕竟这具身体——”她抬起戴着手套的左手，轻轻握了握拳，“本身就是一种能量的消耗品。”
林骁听完，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花了大概两小时安顿好斯库鲁人，确认飞船的发射时间表，跟弗瑞派来的技术人员做最后的交接。
最后他们开着飞机回到了斯塔克大厦顶楼。
p-51野马安静地停在天台边缘，机翼上反射着夜空的星光。卡罗尔靠在机身旁，仰头看着夜空。她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很安静，像是在把这片星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林骁站在她身后，也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把她拥进了怀里，卡罗尔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的肩膀本能地绷紧，双臂微微抬起，像是想挣脱，但这个姿势让她无处借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让她停住了动作。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重量，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能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是不是又皮痒了”，或者“我可不是你那些好骗的姑娘”，或者“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从天台上扔下去”。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轻轻地，覆上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林骁把她转过来，低头看着她。那双蓝眼睛在星光下亮得不太正常，不知道是天上的星倒映在里面，还是别的什么在发光。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接着林骁吻了下去。
卡罗尔的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双手抵在他胸口，指尖攥紧了他的衣服，用力推了两下，又推了两下，接下来，力道变得越来越小……
与此同时，距离地球无数光年之外的宇宙深处。
卡罗尔，惊奇队长的本体正悬浮在一颗无名行星的轨道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那颗正在坍缩的红巨星。她刚解决完一伙星际海盗，能量消耗不小，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的波动席卷而来。
那是分身共享过来的记忆流。画面、声音、触感、情绪，全部打包成一道能量波，跨越无数光年，直接灌进了她的意识核心。
画面里，那个两米一的壮汉正低头吻着她的分身。吻得还挺认真。
卡罗尔本体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粉。她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双手抱胸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在胳膊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