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把轮椅推进玄关的时候，林骁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那味道从厨房方向飘过来，林骁的鼻子动了动，转头看向娜塔莎。娜塔莎面无表情地把轮椅往前一推，轮子磕在门槛上，震得林骁龇牙咧嘴。
“慢点，慢点，慢点……”
“你自己说的，快点回家，怎么的，现在让我慢下来了，是怕你的几个女人吃了你？”娜塔莎弯腰看了看他的脸，嘴角翘起来。
林骁没接话。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往厨房方向又嗅了嗅。那味道确实不太对。梅做饭是从来不会糊锅的，但这味道，林骁心里生出了不好的感觉。
娜塔莎推着他进了玄关，出现在一楼餐厅前。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盘切得歪歪扭扭的酱牛肉，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西红柿蛋汤。卖相嘛，排骨的颜色稍微深了点，酱牛肉的厚度不太均匀，但那盘炒时蔬看起来倒是意外地正常——翠绿的菜叶上没有糊点，蒜片切得虽然大小不一，但至少没炒焦。
厨房里传来梅的声音：“贝蒂，这个菜花不能整颗丢进去。你得先把它掰成小朵，像这样——”
“我掰了。”贝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但它不听话。有些朵大有些朵小，我不知道标准尺寸是多少。”
“没有标准尺寸。你看着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是多少？我在网上看到的菜谱里会写适量和少许，这两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写适量为什么不写精确到克？”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不久后传来梅的笑声。
林骁靠在轮椅上，听着厨房里两个女人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娜塔莎把他推到餐桌旁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挑起来。
“味道还行，你要不要尝尝。”
说完夹起一筷子，递到了林骁嘴边，林骁张开嘴一口吞下，脸上表情精彩极了，这玩意放了多少盐？打死卖盐的了，齁咸，喇嗓子，看来应该是贝蒂的手艺了，不过第一次做中餐就能做成这样值得鼓励。
林骁艰难地抬起缠满绷带的右手，比了个大拇指，“嚎吃。”
娜塔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着林骁。
厨房门这时候推开了。梅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干煸菜花走出来，脸上还挂着笑。她身后跟着贝蒂，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鼻尖上沾了一小撮面粉，表情认真极了。
“林骁！”贝蒂看到他，眼睛亮了起来，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声音平复下来：“你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顺利，就是有点废人。你看我这腿，这胳膊，这脖子，跟被车撞了似的。”
“你每次都说自己被车撞了。”梅把菜花放在桌上，走过来弯腰检查了一下他的颈托，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按了两下，确认固定良好，刚要起身，林骁趁机在她小嘴上亲了一口，引的梅直翻白眼，林骁转过头看向贝蒂，“你跟着梅学做菜了？这酱牛肉是你做的？还不错，下次记得不放这么多盐，就更完美了。”
贝蒂脸色一红点点头，显得有些雀跃：
“梅说你爱吃龙国菜我才跟着学做的，刚才你说好吃，那你就多吃点。”
林骁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后认真点头。
“嗯，我一会都吃完，谁也别和我抢。”
贝蒂这才满意点头，梅在林骁旁边坐下，拿起筷子给林骁碗里夹了两块排骨，小心翼翼喂到林骁嘴边。
晚饭吃得很热闹。贝蒂一边吃一边用科学家的思维分析每道菜的成分和烹饪原理，把糖醋排骨的酱汁配方拆解得像是在做论文化报告；梅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时不时纠正她的用词“这个不叫蔗糖溶液搅拌，就叫炒糖色”；娜塔莎偶尔插两句嘴，但林骁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梅和贝蒂之间来回弹跳，那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让林骁有点后背发凉。
格温今天不在。她回学校准备考试了，说是物理老师威胁她要是再缺课就让她暑假补课。林骁觉得这是好事，至少今晚不用同时面对四个女人的围剿。
晚饭结束后，娜塔莎小心翼翼抱着林骁上了二楼，贝蒂和梅一左一右小心护着，生怕娜塔莎摔着林骁，让林骁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才怪。
等三女下楼后，林骁打开系统面板，决定清一波任务系统了，闲着也是无聊。
“叮——六星任务——击败文武。已完成。任务评价：SS。”
林骁盯着那个“SS”看了好几秒，嘴角的弧度越翘越高。六星任务，SS评价。文武那老小子确实值这个价。虽然他差点把自己打死，但换个角度想，要不是他这么难打，系统也不会给这么高的评价。
结算汇总弹了出来。自由分配点五十点。外加一件S+级道具。
五十点自由属性！他之前拿到过的最多自由点，林骁深吸一口气，开始把所有自由点进行分配，把力量推到五百二十八；精神从六十拉到一百五十；敏捷从二十五拉到六十。智力和魅力暂时没动——二十三点智力够用了，二十二点魅力也够他到处沾花惹草了。
分配完成之后，他的新面板跳了出来。
力量：528。智力：23。魅力：22。精神力：150。敏捷：60。
综合战力评级：A-。
A-。他盯着那两个字符看了很久。从当初被浩克暴打时的b+，到现在的A-，中间隔了多少场硬仗？被浩克当麻袋抡，被火人烧了头发，被两个活了两百年的老变种人前后夹击，被文武的十个环轰得差点去见阎王。每一场都差点要了他的命，但每一场也都把他的战力往上推了一截。
现在是A-了。和浩克的基础形态只差半级。他想起陶宇韩，在纽约的小巷里跟那个龙国神矛局特工交手时才b-。当时陶宇韩说他精神力太低，碰到心灵控制类的对手会很危险。现在精神力一百五十了，再碰上那类敌人，应该不至于被人一瞪就倒。
他靠在枕头上，嘴角慢慢翘起来，正打算仔细研究一下那件S+道具。
一道金光在眼前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道具发放的光芒都要亮，亮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光团散去之后，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悬浮在半空中。锦盒是深红色的，盒盖上绣着金色的云纹，看起来古色古香，像是从某个仙侠世界穿越过来的。盒盖自动弹开，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的晶石。晶石通体透明，内部有一团淡蓝色的雾气在缓缓旋转，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几根极细的银色丝线在流动。
“随机武魂觉醒礼包（S+级）。来自《斗罗世界》。效果：为使用者觉醒专属武魂。武魂类型、品质、属性均为完全随机。备注：武魂一经觉醒即与灵魂绑定，无法更改、无法交易、无法摧毁。这是你灵魂的倒影，接受它。”
林骁盯着那枚晶石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随机觉醒。无法更改。这跟抽卡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没有保底机制。他在心里把所有能求的神仙都求了一遍——三清祖师、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上帝、真主安拉，连弗瑞那颗黑卤蛋都顺带提了一嘴，然后伸手按在晶石上。晶石碎了。淡蓝色的雾气从碎片中涌出来，顺着的指尖钻进手臂，沿着血管一路往上爬，最后汇聚在眉心处。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在眉心炸开，然后迅速扩散到全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一株草。很小的一株，大概只有巴掌长，通体湛蓝，叶片细长柔软，草叶上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蓝色光晕。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随着他的呼吸节奏轻轻摇曳，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可爱。
蓝银草。斗罗大陆最着名的废武魂。先天满魂力的唐小三靠它逆天改命，但那是唐小三——人家有玄天功、有八蛛矛、有各种奇遇和主角光环。林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株还在微微发光的小蓝草，嘴角抽了好几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在他手里，能干嘛？绊人玩？他试着用意念催动了一下。蓝银草从他掌心里探出几根极细的藤蔓，大概十几厘米长，在空中慢悠悠地晃了晃，然后缠上了床头柜上的水杯。他试着把水杯往自己这边拽，蓝银草绷紧了一瞬，就软了下来，藤蔓有气无力地垂在杯壁上。
林骁面无表情地把蓝银草收回体内，打开系统面板，在武魂盒子上备注栏里敲下一行字：“可用于辅助喝水，但不如直接用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面板关掉了。算了。好歹是个S+道具，说不定以后能升级呢，他想，唐小三的蓝银草后来不是也进化成蓝银皇了吗。虽然他没有玄天功也没有八蛛矛，但他有系统。
他靠在枕头上，开始想十环的事。九个环现在正安静地躺在系统空间里，在黑暗中泛着极微弱的蓝光，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这些环到底是怎么使用的。文武能同时操控十环，每个环都能释放不同属性的能量冲击波，还能组合成护盾，攻防一体，强得离谱。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左手边最近的那枚环，那枚环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表面泛起一圈淡蓝色的涟漪，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很好。有反应。但当他试图把精神力往里注入的时候，环的嗡鸣声忽然停了。表面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枚环都不再有反应。
林骁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所有环都对他的精神力有反应，但都拒绝被激活，愿意承认他的存在，但不肯让他使用。
“豆泡，这些环到底要怎么激活？”
“叮——本系统数据库中没有关于十环的详细使用说明。该物品属于本位面神器级装备，与宿主体系兼容性尚不明确，建议宿主自行探索激活方法。”
“自行探索？你能不能给我点提示？哪怕一个也行。”
豆泡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林骁几乎以为它又死机了。
“叮——，我只能告诉宿主一件事：华夏古代传说中，神兵认主多与血脉绑定有关。十环的前任持有者文武，其血脉源流为龙国某隐世家族，或者你可以找一个和文武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开启。”
龙国某隐世家族，和文武有血缘关系的人。他把这两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尚气最先被淘汰掉，他是文武的血亲要是他来，十环成谁的还不一定，林骁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纽约小巷里遇到的龙国神矛局特工，陶宇韩。他说过他追捕心火跨越了好几个国家。他对变种人的态度很开明，处理方式也很专业，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他跟自己交手的时候用的是正宗的龙国武术，对十环应该也有了解吧。
“豆泡，神矛局陶宇韩，帮我查一下他的底细。”
与此同时，某个遥远的宇宙位面。
斗魂大陆，圣魂村
今天是武魂觉醒的大日子。村里的适龄孩童排着队站在广场上，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坐在广场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花名册，在他旁边的石台上还摆着六颗用来测试魂力的黑色石头。
今天已经测过好几拨了。今年的收成不太好，前头那几个孩子觉醒的全是废武魂——镰刀、锄头、一根连刃都没开的锈剑，让老头看的脸都气黑了。
“下一个，唐小三！”
人群里一阵骚动。唐小三从队列里走出来，步伐六亲不认，下巴扬得老高，嘴角挂着一丝睥睨众生的弧度。他走到石台前站定，也不行礼，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开始吧，别浪费时间。”
执事的山羊胡抖了一下。他当了这么多年执事，还是头一回见到六岁小孩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唐家这小子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村里传得神乎其神，说不定真是块璞玉。
执事翻开那本泛黄的古籍，右手按在封面上，掌心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从古籍上蔓延开，顺着石台流淌到唐小三脚下，把他整个人罩在其中。六个黑色石头同时亮起来，光芒从微弱变得明亮。
唐小三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魂力，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执事，面朝台下那群还在等结果的孩子们。
“都看清楚了吗？一会叫你们看看什么叫云泥有别，你们这群废物，此生有幸看到我的武魂是你们的荣幸。”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一会让你们就能看到，什么叫先天满魂力，什么叫——”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吐出四个字。
“天选之子。”
台下的孩子们面面相觑。有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子小声问了句“啥叫天选之子”，被他妈一把捂住了嘴。旁边那个被测出锄头武魂的瘦高个翻了个白眼，但不敢翻得太明显，万一这家伙真是天才呢，以后混不下去了还能抱他大腿。
执事清了清嗓子，示意唐小三转回来。魂力测试已经完成了，六颗黑石亮得刺眼，确实远超刚才所有孩子的水平。接下来就是武魂觉醒了。执事加重了魂力输出，金色光芒再次亮起，比刚才更亮，更刺目，照得唐小三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金光之中。他提前摆好了姿势，右手往前一伸，五指张开，掌心朝天，嘴角那抹弧度翘得恰到好处。
他有绝对的自信。自己三岁能背三字经，四岁就能帮家里劈柴，五岁能跟村里的大人下棋还不落下风。老头子死得早，但他留下了那么多笔记，每一本他都翻烂了。那些笔记里写的都是别人看不懂的东西，但他看得懂。玄天功、紫极魔瞳、鬼影迷踪——这些名字村里没人听说过，但对他来说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他不是普通人。他从来都不是普通人。他的武魂，理所当然应该是最强的。
金光在他掌心里炸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唐小三低头摊开的右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他翻过手掌看手背，也什么都没有。他的笑容凝固了，凝固了大概零点几秒，把手掌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眉头微微皱起。
“……重启一下。执事大人，再来一次。”
执事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他又试了一次。金光再次亮起，六颗黑石再次亮得刺眼。然后金光再次散去。
还是什么都没有。
唐小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把手收回来，自己低头研究了半天，又把手伸出去，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执事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有魂力，但没武魂？这怎么可能？他把古籍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确认咒语没错，手势没错，连呼吸的节奏都是严格按照规范来的。
“再来一次。”唐小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执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有些发虚：“孩子，已经试了六次了。这个结果……恐怕……”
“我说，再来一次。”唐小三转过头，用一种完全不像六岁孩子的眼神盯着执事。
执事咽了口唾沫，第七次催动了魂力。金光亮了。黑石亮了。金光散了。
还是什么都没有。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家长和孩子都盯着台上那个还保持着伸手姿势的少年。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听得很清楚。
“唐家的娃子……是不是坏了？”
“谁知道呢，刚才那么狂，还以为真有什么本事。”
“六次都没出武魂，这不就是废物吗？白瞎了那么高的魂力。”
唐小三把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得老高。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被测出菜刀武魂的大叔憋不住了。这位大叔叫王二牛，今年三十五岁，是这批“大龄觉醒者”里年纪最大的一个。本来觉醒了把菜刀就已经够委屈的了，但此刻他看着台上那个僵成一根电线杆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的菜刀也不是不能接受。
菜刀怎么了？菜刀能切菜，能砍骨头，能磨得锃亮挂在厨房墙上当传家宝。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王二牛越想越乐，越乐越憋不住，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天选之子？就这？就这？”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刚才不还说自己是天选之子吗？结果连武魂都没有？那我是啥？菜刀之子？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把自己的菜刀武魂又召唤出来，举过头顶晃了晃。那把菜刀在阳光下闪着锃亮的光，刀身上还隐约能看见几道暗纹，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威风。
“看到没有？菜刀！武魂！我王二牛有武魂！有人连菜刀都没有！”王二牛把菜刀扛在肩上，朝唐小三的方向努了努嘴，“唐家小子，要不要借我的菜刀给你耍耍？反正你也觉醒不了，我这把菜刀好歹也是个物件。”
他话没说完，唐小三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六岁小孩不该有的凶光。王二牛被这眼神吓得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菜刀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唐小三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怒火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转回头，重新面对执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从容的微笑，只是那微笑怎么看怎么僵硬，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嘴角上。
“……执事大人。我要求换一套测试石，换一本古籍，换一个执事。总之，换什么都行。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的问题。我一个先天满魂力，怎么可能没武魂？这逻辑说得通吗？你们的设备是不是该更新了？都老成这样了还拿出来用，不觉得丢人吗？”
执事的山羊胡剧烈抖动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职业素养已经快要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气血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了六个字。
“下一个，王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