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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眼睛瞪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眼赤红,握住洛基肩膀的力道骤然加重。

“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父亲没了。”洛基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上次更轻,眼睛垂下去,避开索尔的目光,“他走了。你的放逐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加重了。今天早上,我和母亲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索尔整个人晃了一下,撞上身后的床沿,颓然坐了下去。钢架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这狭小的关押室里格外刺耳。

“不。”索尔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干又哑,“你在骗我。你从小就爱骗我。父亲是众神之父,他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就……”

“父亲之前就受过很重的伤,你以为沉睡病是怎么来的?”洛基抬起头,蓝绿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意,“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把你放逐到中庭,就是不想让你看到他的死状。”

索尔浑身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喉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全是父亲坐在王座上的模样,金色的权杖,花白的头发,还有那句“你是个自负的愚蠢的孩子”。那些画面像被砸碎的冰面,一片一片地沉下去,沉进他此刻几乎要溺毙的黑暗里。

“那母亲呢?她怎么样了?”索尔抬起头盯着洛基,声音发颤。

“母亲还好,只是伤心了很久,她说王位不能空着,阿斯加德需要新的王。”洛基顿了顿,目光和索尔对上,一字一句地接着说道,“冰霜巨人还趁机挑衅,逼迫母后签订和平协议,其中一条条件是,永久放逐你。他们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阿斯加德人踏入约顿海姆,尤其是你。”

索尔的嘴唇抖了两下,慢慢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双曾经能握住雷霆、能唤来风暴的手,现在连一个像样的拳头都攥不起来。父亲没了,王位没了,力量没了,连自己是谁都快不知道了。

“哥。”洛基往前走了半步,弯下腰,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努力争取过,但九界法典摆在那里。父亲走了,和平条约已经生效。我没有办法。”

他说完,往后退开,把双手垂在身侧,看着面如死灰的索尔,嘴角的弧度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悲伤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哥,我现在得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保重。”

洛基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化成一道绿光,散进墙角的通风口里,什么都没留下。

关押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索尔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指节攥得发白。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战鼓一样在胸腔里炸开。那些洛基说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条,烙在他还流着血的伤口上。

他忽然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门上。

那扇紧闭的木门在巨力冲击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轴断裂,整扇门重重砸倒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两个特工被这剧烈的响动吓了一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看见那扇被踹倒的门,又看见门里走出来的索尔,脚步同时顿住了。其中一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电击枪,另一个下意识按住耳麦。

“别动!索尔你想干什么?!”

索尔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红得吓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腿软的气势。两个特工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追了上去。

“索尔!站住!”一个特工拔高了音量,但声音明显发颤。昨天索尔闯隔离区的时候他们都在场,一拳一个特工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热乎着。这家伙发起疯来,手里的电击枪跟玩具差不多。

“科尔森特工,目标离开关押室,正向营区侧门移动。”另一个特工压低声音报告。

耳麦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科尔森的声音响起来:“跟住他,保持距离。不要动手。看他想干什么。”

“明白。”

索尔从营区侧门走出去,鞋底踩在砂石地上,一步比一步沉。他走得很慢,但方向很明确。前方几百米外就是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妙尔尼尔就斜插在正中央的岩石上,阳光照在银灰色的锤面上,折出一道冷冽的光。

两个特工远远跟着,谁也没说话。

索尔走到铁丝网旁边,忽然停下。他低头看着那层被晨光映得发白的铁丝网,伸出手抓住网格,十指扣紧,猛地往两边一撕。铁丝网被硬生生扯开一个能容他通过的口子。他的手指被划破了,血顺着指节淌下来,滴进沙地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迈过豁口,朝锤子走过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愤怒、不甘、自责、还有那种被一切抛弃的空洞和无力感。它们搅在一起,像一团被点着了的火,在他胸口剧烈燃烧。

他走到锤子前,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住锤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提。

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条条硬线,青筋从手背一路窜到额头。他咬着牙,牙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整个人几乎吊在了锤子上。但锤柄纹丝不动。他的脸涨得发紫,眼睛死死盯着锤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我是索尔·奥丁森!”他怒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炸开,“我是雷霆之神!我是你的主人!给我起来!”

最后的尾音裂成了两半,半是咆哮,半是呜咽。他再次用力,沙地被他的双脚犁出两道深沟,脚踝陷进沙里半寸。锤子连一毫米都没动。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

到最后他已经不是在拔锤子了。他整个人挂在锤柄上,身体不住地往下坠,手指因为脱力而一根一根地松开。他的膝盖重重砸在沙地上,像一尊被推倒的石像,颓然地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锤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又滚进沙里,瞬间被蒸干。

“啊——!”

那声咆哮撕开了整片沙漠的寂静。远处两个特工不约而同地偏开了脸。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这场风暴过去。

过了很久,索尔的声音低下来。他开始说话,断断续续的,像在跟谁交代,又像在自言自语。

“你说得对……父王……”他的额头一下一下撞着锤柄,每撞一下,声音就低一分,“我是个蠢货……我只会打仗……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仙宫……配不上阿斯加德的王位……”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慢慢转过身,背靠着岩石坐了下来。两条腿伸直,头向后仰着,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被风吹干了。沙漠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照得沙地发白,热浪从地面蒸起来,远处的空气都在扭曲。

索尔闭着眼靠在岩石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一般。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他旁边,站定,然后那人往左挪了半步,刚好把直射在索尔脸上的阳光挡住了。

索尔缓缓睁开眼,逆着光看见一张黑黝黝的脸。

那是昨天被他打晕的那个特工。黑人的身形很壮,光头,下颌骨宽得像是用石头削出来的,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和凶悍的长相完全不符——有点局促,又有点腼腆,眼睛都不太敢直视索尔。

“你……”索尔的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他舔了舔嘴唇,重新开口,“你叫什么?”

“我叫沃克。”黑人特工低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你没事吧?这儿太晒了,还是回屋里去吧。”

索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啊?”沃克愣了一下。

“昨天打你的那一拳。”索尔深呼一口气,声音还是有些哑,“我不该打你。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情而已。”

沃克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露出一个和凶悍外表完全不符的憨笑:“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再说了,你可是林骁特工的手下,也算是自己人了。林骁特工还说为表歉意要请我们三个吃晚饭呢,我哪能跟你计较这个。”

索尔看着他,看着他咧开的嘴和发亮的眼睛。这个中庭人昨天才被自己一拳打晕,今天却能站在这里,像没事人一样给自己挡太阳,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索尔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居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谢谢你,大块头。”索尔说。

“谢什么,走吧,别坐着了,这太阳能把人烤出油来。”沃克伸手想扶他,犹豫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去。

索尔撑着岩石站起来,膝盖还在打晃。他站直之后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沙,转过身,跟着沃克一步一步朝营区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柄插在岩石里的锤子……

远处观察平台上,科尔森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身边已经待命半天的医疗小组,摆了摆手:“都散了吧。他没事。”

鹰眼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丢给科尔森。科尔森接住,拧开喝了一口。

“你这差事,比我在天上瞄一个月还累。”鹰眼说。

科尔森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旧桥镇唯一的汽车旅馆里。

林骁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床上,翘着二郎腿,眼前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屏。光屏上正播放着《雷神1》电影片段。

“叮——”豆泡的声音响起来,“宿主,今天您本可以告诉索尔真相的,洛基的出现我也提示过您了……”

林骁伸了个懒腰,把枕头往腰后面垫了垫:“你想让我做什么?索尔该摔的跤让他自己摔,该流的热泪让他流个够。现在只是预热,小火慢炖,记住我要的是真雷神,而不是一个只会使用锤子的傻大个,等那个大火炉子下来的时候,才是我该出场的时候。”

“叮——您指的是毁灭者?”

“不然呢?我大老远跑来新墨西哥,总不能空手回去吧。索尔要成长,那个大家伙就正好送上门。剧情走得差不多,我把它腿卸了带回纽约,往沃特公司门口一立,不比什么石狮子气派?”

“叮——检测到宿主最近频繁查阅希芙·斯芙特蒂尔的影像资料,是否与本次剧情干预策略有关?”

林骁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切掉光屏,掰了掰手指,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你懂什么,这叫战术资料收集。仙宫三战士和希芙马上就要来中庭了,我提前看几眼,好了解未来战友长什么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叮——据系统分析,宿主前世对该角色抱有百分百好感,主要原因是该角色演员在美剧《盲点》中塑造的形象符合宿主审美中‘又帅又飒’的定义。”

林骁沉默了一秒,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画面——一个浑身纹满神秘图案的女人从时代广场的行李袋里赤身走出来,被FbI捡回去,从此成了整个联邦调查局最锋利的一把刀。她在《盲点》里演的那个角色叫什么来着?简·多伊?不对,后来有了名字,叫雷米。那部剧他前世追了整整三季,女主赤手空拳打趴一屋子壮汉的镜头他能反复看好几遍。

“那又怎样?人家马上要来找索尔了,我又没横插一手,况且,简看我的眼神都拉丝了,我可没做出格的事。”

“叮——根据监测数据,简·福斯特对宿主的好感度目前为31.7,对索尔的好感度为67.4。宿主刚才说的‘简都对我有好感’这一判断,与数据存在明显偏差。”

林骁嘴角的笑容裂开一道缝。

“闭嘴。”

“叮——建议宿主正视自身定位。您目前在简·福斯特心中的形象更接近‘有趣的观察对象’,而非——”

“我说闭嘴。”

“叮——已静音,三十分钟后恢复。”

林骁把枕头往脸上一拍,长叹一口气。窗外有辆皮卡开过去,车斗里载着几只咩咩叫的山羊,在公路尽头扬起一溜黄烟。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缺了灯罩的灯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低地骂了一句。

“这破系统,早晚给你拆了卖废铁。”

“三十一点七。”林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重复了一句,“我林骁在纽约的时候,哪个姑娘不多看几眼?到了这破沙漠里,连个科学家都搞不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过了几秒,他又把枕头拿开,望着天花板,轻轻“嘁”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