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喇喇喇——
白马惊了——前蹄一抬，差点把唐僧掀下去。
唐僧死死抓住马鬃，脸色煞白：徒弟们！什么声音？
八戒走在最前面，也被吓了一跳。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冰——白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师父别怕——八戒稳住声音，这河冻得太结实了，冰层在往下沉，发出点声响——正常。说不定是连河底都冻住了。
唐僧半信半疑，拍了拍马脖子：那——那就继续走。
四个人又往前走。这回走得更小心了——每一步都先试试脚下，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了约摸二三里。
冰面底下忽然透上来一道暗光——幽幽的，绿莹莹的。那光在冰下移动，跟着他们的脚步走。
悟空走在最后面，一眼看见了。他刚要开口——
冰面整个裂开了。
不是一处裂，是从脚下到远处——一片一片地炸开。碎冰崩上半空，水柱冲天而起。白马的脚下一空——连人带马坠了下去。
悟空反应最快——脚尖一点，蹭地跳上云端。他低头往下看——唐僧、八戒、沙僧、白马，全掉进冰窟窿里了。水花翻涌，碎冰撞击，哗啦啦响成一片。
一道黑影从水底窜上来——金甲金盔，尖牙外翻。正是昨夜庙里那个灵感大王。
他一把抓住唐僧的后领，哈哈大笑。
鳜妹！鳜妹——妖怪冲水底喊，你的妙计——成了！
老鳜婆从水里冒出半个脑袋，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大王出马，哪有不成的事。
妖怪拎着唐僧，跟拎小鸡似的。唐僧浑身湿透，脸色铁青，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大王——鳜婆上前一步，先别急着吃。唐僧的徒弟们还在——那个齐天大圣可不好惹。不如把唐僧藏起来，等几天——那些徒弟找不着人，自然就走了。到时候大王摆上宴席，吹弹歌舞，慢慢享用——多自在。
妖怪想了想：说得对。来人——把这和尚关到后宫石匣里去。
几个虾兵抬来一只石匣——六尺来长，刚好装一个人。唐僧被塞了进去，石盖一合，咚的一声闷响。
妖怪一挥手，群精拥护着石匣，往水府深处去了。
——
冰面上，白龙马从水里窜了出来——它本是西海龙孙，水性没得说。四蹄踏水，溅起一片浪花。
接着是八戒——他在天河当过天蓬元帅，掌管八万水兵，在水里跟在陆地没多大区别。他一手捞着行李，一手划水，浮上水面。
沙僧也从水里钻了出来——流沙河里住了那么多年，这点水不算什么。
三个人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气。
八戒把行李驮到马背上。沙僧分开水路，两人一马踩着波浪冲上河岸。
悟空从云端落下来，一把抓住八戒：师父呢？
八戒浑身湿淋淋的，水从耳朵眼里往外淌。他抹了把脸：师父——姓陈了。
什么姓陈？
到底——陈到底。八戒摊开手，在河底呢。找不着了。先上岸再说。
悟空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没心思跟他拌嘴。
他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引路。八戒沙僧牵着马，沿着河岸往东走。走了一阵，回到了陈家庄。
——
陈家门口早有人看见了。那人跑进去报信——四个取经的老爷——只回来了三个！
陈澄陈清两兄弟慌忙迎出来。果然——悟空走在前面，八戒沙僧跟在后面，浑身湿透了。白马低着头，眼角还有水珠往下滴。
老爷们——陈澄声音发抖，我说了那样苦留——你们偏不肯住。三藏老爷呢？
八戒嘴快：不叫三藏了——改名陈到底了。
陈清听了，眼泪刷地下来了。
可怜——可怜——我说等雪化了备船，你们不听。如今丧了命——
悟空摆摆手：别替古人担忧。我师父死不了——他命长着呢。
他回头看了看通天河的方向，眼睛眯了一下。
准是那灵感大王搞的鬼。昨晚没带兵器吃了亏——今天在冰底下设了圈套。
陈澄擦了擦眼泪：那——那怎么办？
怕什么。悟空嘿嘿一笑，你们帮我们把衣裳浆洗了，晒晒关文，弄些草料喂马。俺老孙下水去找那妖怪——救出师父，再把他老窝端了。帮你这庄上——一劳永逸。
陈清听了，赶紧叫人安排斋饭。师徒三个饱饱吃了一顿。
吃完，悟空把白马和行李交给陈家照看。他和八戒、沙僧各自抄起兵器——金箍棒、九齿钉钯、降妖宝杖。
三个人站在河岸上。
风停了。冰面还是亮晃晃的，裂开的那道口子像一张大嘴。
大哥——沙僧握紧宝杖，怎么打？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盯着脚下的冰面。
还能怎么打——
话音未落，他一头扎进了冰窟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