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推开——一股腥风灌进来。
悟空躺在红漆盘子里,眯起眼睛。门口站着一个妖怪——一身金甲金盔,腰间缠着宝带,脚下踩着烟霞,两颗眼珠子跟铜铃似的,在黑暗中放着黄光。嘴里两排尖牙,跟锯子一样。
那妖怪往庙里扫了一圈——供桌上摆着猪羊祭品,正面一个金字牌位,写着灵感大王之神。供桌正中央,一个男孩躺在盘子里,一个女孩站在旁边。
今年祭祀,是哪家的?妖怪的声音又粗又哑。
悟空笑吟吟地坐起来:陈家——陈澄、陈清家。
妖怪愣了一下。
往年来受用的时候,问一声——那些小孩吓得说不出话。再问一声——已经吓死了。用手去摸——浑身冰凉。
今天这个——还对答上了?
妖怪心里起了疑,没敢直接上手。又问:童男童女,叫什么名字?
童男叫陈关保,悟空笑嘻嘻的,童女叫一秤金。
妖怪哼了一声:这祭祀是上年旧规——如今献上来,我就该吃你。
大王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悟空摊开手,请自在受用。
妖怪还是不放心——这孩子太镇定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突然喝道:你莫顶嘴!我往年先吃童男,今年倒要先吃童女!
八戒一听——腿又开始抖了。
大王——八戒尖着嗓子,声音发颤,还是按规矩来——先吃童男。别吃坏了例子。
妖怪哪理他。伸手就朝八戒抓过去。
八戒再也绷不住了——地跳下供桌,就地一滚,现了本相。大耳朵、长鼻子、獠牙外翻,手里掣出九齿钉钯,劈手就是一筑!
火星四溅。
妖怪缩手已经来不及了——钉钯擦着盔甲划过,打掉两片鱼鳞。那鳞片有冰盘大小,掉在地上,哐啷一声。
筑破甲了!八戒叫道。
悟空也跳起来,现了本相,从耳朵眼里掏出绣花针,迎风一晃——碗口粗的铁棒握在手里。
两个人跳到空中。
那妖怪来赴庙会,没带兵器,空着手站在云端,气得浑身发抖:你是哪方和尚——到这里欺负人?破我的香火,坏我的名声!
悟空嘿嘿一笑:你倒有理了。我等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往西天取经路过此地。昨夜住在陈家,听说你这泼妖年年要童男女祭祀——
他把铁棒往妖怪面前一指:趁早实说——在这儿称了多少年大王?吃了多少男女?一个一个算还我——饶你死罪!
妖怪脸都绿了——不敢答话,转身就跑。
八戒追上去又是一钉钯。妖怪躲得快——没打着。他化一阵狂风,呼地钻进通天河里,水花溅起三丈高。
悟空收了铁棒:不追了。这怪是河里的东西——明天再想办法收拾他,送师父过河。
八戒还追到水边,往河里啐了一口:跑得倒快!
两个人回到庙里,把猪羊祭品连桌带盘全搬上。一人扛一张大桌子,踏着云头回了陈家庄。
唐僧和沙僧,还有陈家兄弟两个,正坐在厅上等消息。
忽然看见悟空八戒抬着桌子从天井里落下来——桌上堆满猪头羊腿、果盘糕点。
唐僧迎上来:悟空,祭赛的事怎么样了?
悟空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怎么变童男童女,怎么跟妖怪对答,怎么打掉两片鱼鳞,妖怪怎么钻进河里去。
陈澄陈清两兄弟听完,扑通跪在地上就磕头。
老爷活命之恩!陈澄额头磕得咚咚响。
起来起来——悟空把两人拉起来,事还没完呢。那妖怪躲在河里,明天我想办法把他揪出来——帮你这一庄人除根。
陈家兄弟千恩万谢,赶紧叫人打扫厢房,铺好床铺,安排师徒四人睡下。
悟空躺在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河里的妖怪——得下水去打。他倒不怕水,但水里的事他不拿手。
明天再说——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通天河底。
那妖怪逃回水府,一屁股坐在宝座上,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大大小小的水族凑过来——虾兵蟹将、螺女蚌精,围了一圈。
大王,您每年去庙里,回来都是高高兴兴的,一个老鳜婆挤上前来,今年怎么愁眉苦脸的?
妖怪拍了一下扶手:往年吃人,今年倒差点被人吃了!
他把庙里的事讲了一遍。
那是我没带兵器——要是带了,怕他两个和尚?
鳜婆眼珠子转了转:大王——那两个和尚叫什么?
没说——只说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
鳜婆脸色一变,凑近一步:大王,我可听说——东土大唐有个取经的和尚,叫唐三藏,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他手下有个徒弟,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妖怪瞪大眼睛。
金箍棒、七十二变、火眼金睛——鳜婆压低声音,大王,您今天跟他打了?
妖怪咽了口唾沫:他……他拿根铁棒。
那就是他。
妖怪不说话了。水府里安静了几息。
大王——鳜婆又开口了,我也没亲见过。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我还没修成人形呢——只听说过。可我有个办法——不但能保大王平安,还能吃到唐僧肉。
妖怪往前探了身子:什么办法?
鳜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妖怪听完,哈哈大笑——震得水府里的珊瑚都晃了几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