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一口吞了行者,自以为得了头功,回得洞来,笑得合不拢嘴。众小妖前呼后拥,争着问他胜败如何。
老魔把大刀往兵器架上一扔,得意道:拿了一个来了。
二魔凑上来问:哥哥拿的是谁?
孙行者!老魔拍了拍肚皮,正被我一口吞在肚子里呢!
话音未落,三大王地跳起来,脸都白了:大哥!我早就想提醒你,没来得及!那孙行者会变化,你把他囫囵吞下肚去,他要是使起性子,在你肚子里闹将起来,可怎么得了!
老魔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他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三大王道:趁他现在还没动静,快弄些盐白汤来,你灌下去,把他呕出来,我们慢慢地煎了吃酒,才算踏实!
老魔想想也是,忙叫小妖:快去烧盐白汤!
小妖七手八脚冲了半盆盐汤端上来。老魔端起来,一仰脖子灌了下去,洼着嘴,攒足了劲,猛地一呕——只听得肚子里头咕噜噜一阵响,那行者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非但如此,他还故意拿身子往上一顶,正顶在老魔喉咙口上。
这一下可要了老魔的命,呕又呕不出,咽又咽不下,直翻白眼,吐得头晕眼花,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
老魔喘了半天气,才缓过劲来,冲着肚皮喊:孙行者,你出不出来?
行者在他肚里稳稳当当地答:早着呢!正好不出来!
你……你为什么不出来?
你这妖精,太不通情理。行者慢悠悠地说,老孙做了和尚,日子清苦得很。这都秋凉了,我还穿着件单衣裳,夜里冻得直哆嗦。你这肚里又暖和,又不透风,我正打算住到过了冬再出去呢。
众小妖听了,叽叽喳喳地嚷:大王,孙行者要在你肚里过冬呢!
老魔硬撑着说:他要过冬?我这就打起禅来,使个搬运法,一冬不吃饭,饿也饿杀那弼马温!
行者在他肚里嘿嘿一笑:我的儿,你不知事!老孙保唐僧取经,路过广里的时候带了个折叠锅,正好进来煮点杂碎吃。把你这里边的肝肠肚肺细细受用一番,还够我吃到清明呢!
二魔听得直吸凉气:哥啊,这猴子他说得出做得到!
三大王接口道:哥,他吃杂碎也罢了,不知道要在哪里支锅?
行者抢着答:三叉骨上支锅正好!
三大王吃了一惊:哎呀,不好了!他要是支起锅,烧起火烟,呛到我哥哥鼻孔里,打个喷嚏可怎么受得住?
行者笑道:没事!等老孙把金箍棒往顶门里一捅,捅个窟窿——一则当个天窗,二来当个烟囱,两全其美!
老魔听得心惊肉跳,嘴上却不肯服软,硬着头皮喊:兄弟们,别怕他!把我那药酒拿来,我喝几杯下去,把猴儿药杀了!
行者在他肚里暗暗发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时候,老君的仙丹、玉皇的御酒、王母的蟠桃,哪一样没尝过?凤髓龙肝都吃腻了。什么药酒,也敢拿来药我?
小妖当真筛了两壶药酒,满满斟了一杯,捧到老魔嘴边。老魔接过来就要喝,行者在他肚里早闻见了酒香,叫道:这酒可不能给他喝!
好个猴王,把头一扭,变作个喇叭口子,严严实实地张在老魔喉咙底下。老魔一声咽下去——那酒一滴没沾着他的肠子,全被行者接住喝了。
第二杯咽下去,又进了行者的肚子。第三杯、第四杯……一连七八杯,杯杯都是如此。
老魔放下杯子,越喝越纳闷:怪了,这酒平时喝上两杯,肚子里就跟点了火似的;今儿喝了七八杯,脸上怎么连红都不红一下?
他哪里知道,这七八杯酒,全便宜了肚里的猴王。
这大圣本来就没什么酒量,一口气灌了这么多酒下去,在肚子里撒起酒疯来了——先是支架子,又跌四平,踢飞脚,闹得那心肝五脏跟着翻江倒海;末了索性抓住老魔的肝花打秋千,荡来荡去,还竖蜻蜓,翻跟头,没个消停。
那老魔哪受得了这个?只觉得肚子里刀搅似的疼,抱着肚子哎哟哎哟直叫唤,一头栽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直淌。
二魔、三大王围上来,扶又扶不得,喊又喊不应,急得直跺脚:大哥!大哥你挺住啊!
那老魔疼得眼睛直翻白,只剩出气的份了。行者在他肚里闹得正欢,忽然听见外头二魔的声音,心里一转:光这么闹下去,也闹不出个结果来。他挠了挠腮,又有了主意——
这头一回,得让这老妖服个软,乖乖送师父过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