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秀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服，确实有点拿不出手。
“那……那就去看看？”她小声说。
“嗯，去看看。”叶天笑了，“您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咱们就去。您放心，儿子现在有钱。”
林秀秀躺下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躺了约莫半个时辰，叶天轻声叫醒母亲：“娘，咱们走吧。”
林秀秀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
这时，炕上的叶小兰也醒了，看到母亲和哥哥要出门，揉着眼睛爬过来，伸出小手：“大锅抱……”
叶天刚把妹妹抱起来，林秀秀就伸手接过去，给叶小兰穿衣服：“你老实待在家，等会儿跟着灵儿姐姐玩。娘和大哥有正事。”
“我也要去……”叶小兰小声说。
“不行。”林秀秀语气坚决，不轻不重地在小丫头屁股上拍了一下，“听话。”
叶小兰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向叶天，眼睛里的泪花已经开始打转，企图让哥哥帮自己说话。
叶天心软了，但知道下午确实不合适带妹妹一起去。
他狠下心，装作没看到。
叶小兰被自己母亲带到二伯家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看着叶天，小嘴一撇就要哭出来。
叶天有点不忍心了，正要说话。
林秀秀瞪了女儿一眼：“叶小兰，你要是敢哭，我就把你大哥给你买的糖都收起来。”
这话管用。叶小兰立马把眼泪憋了回去，噔噔噔跑进院子，找叶灵儿去了。
林秀秀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带着责备，显然是觉得叶天太宠妹妹了。
叶天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
母子俩往村口走。叶天推出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黑色的车架擦得锃亮。
林秀秀看着自行车，虽然昨天就知道儿子买了一辆，但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天儿，这真是咱家买的自行车？”她伸手摸了摸车把，触感冰凉。
“我都骑回来了，那还能有假？”叶天跨上车座，笑着拍了拍后座，“娘，上来。这辆自行车本来就是打算给您买的，回头等您上班，虽然咱们村到公社不算太远，但有辆自行车也方便您上下班。”
林秀秀小心翼翼地在后座坐下，手紧紧抓着车座下的铁架。
自行车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整个叶家村也就两三辆。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家也能有一辆。
“坐稳了。”叶天蹬起脚蹬。
自行车平稳地驶出村子，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
林秀秀刚开始还有些紧张，慢慢就放松下来。
风吹在脸上，路边的田野向后掠去，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天儿，这车……花了多少钱？”她忍不住问。
“一百六十五块。”叶天说。
林秀秀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六十五块钱，够普通人家攒好几年都不一定能攒出来。
“太贵了……”
“不贵。”叶天说，“娘，您以后一个月工资三十五，要不了几个月就能买一辆。再说了，有辆车方便，您上班也轻松。”
林秀秀没再说话，只是手紧紧抓着车架，心里百感交集。
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公社。
叶天把自行车在门口停好锁上，那崭新的永久牌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走，娘，咱们进去。”叶天带着母亲往里走。
林秀秀有些紧张地跟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下午这个点，供销社里人不多。
两个售货员在柜台后面，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正无聊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听到脚步声，拨算盘的那个抬起头——正是赖红涛。
一看到叶天，他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呀，小天兄弟来了！”赖红涛热情得不得了，那架势让旁边打瞌睡的罗玉娟都惊醒了。
容不得他不客气，现在看到叶天，赖红涛就跟看到财神爷似的。
先不说叶天和自家主任的关系，就是自己，不对，是自己朋友可是还指望着叶天泡的药酒呢。
“涛哥。”叶天笑着打招呼，然后侧身介绍，“这是我娘，林秀秀。以后也在咱们供销社上班，还得要涛哥多照顾着。”
赖红涛自然听自己主任提过这事，立刻转向林秀秀，态度恭敬又热情：“哎呀，林婶子！欢迎欢迎！您放心，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林秀秀被他这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连忙说：“谢谢，谢谢同志。”
“别叫同志，叫小赖就行！”赖红涛说着，又指了指旁边刚醒的罗玉娟，“玉娟姐，这位是小天兄弟的母亲，林婶子，以后就在咱们这儿上班了。”
罗玉娟也连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林婶子好，我叫罗玉娟，您叫我小罗就行。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啥不懂的尽管问。”
林秀秀连连点头，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些。看这两位同事的态度，应该不难相处。
叶天陪着母亲在柜台前站了会儿，让母亲熟悉环境。赖红涛和罗玉娟都很会来事，主动介绍供销社的情况——哪个柜台卖什么，什么时候忙，需要注意什么……
聊了一会儿，叶天才问：“涛哥，张叔在吗？”
“在呢，在办公室休息。”赖红涛压低声音，“刚眯了会儿，这会儿应该醒了。”
叶天点点头，对母亲说：“娘，您先在外面看看衣服，跟涛哥娟姐聊聊，我进去跟张叔说点事。”
“哎，你去吧。”林秀秀说。
叶天提着包好的东西，径直往后面的办公室走。
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张华明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
推门进去，张华明正坐在办公桌前，一本正经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要不是那文件明显拿倒了，叶天还真信他在认真工作。
“张叔，没打扰您休息吧？”叶天笑嘻嘻地说。
张华明听出他话里的打趣，若无其事地把文件放下，顺手翻了个面：“你小子，来干什么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