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易皎皎有些撑不住,可账册还有半本没有看完,她只能多喝几口茶水压住困意。
孙氏就在一旁看着她,见她明明困极,依旧强撑着看账,还能从账目总结所属铺子可能遇到的问题,更是满意。
要知道从早上各管事交账开始,她就一直在暗中打量易皎皎。
先是见她能从容应对几个管事,全程仪态端庄,进退得宜;又见她面对齐福父子言语得当,姿态拿捏到位,当时心里便已有几分赞赏。
后又见她虚心学习态度谦逊,有本事却不急着冒头展示,又能静得下心虚心求教,便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私心来讲,她自然是希望这管家权以后能落到杨云珍的手里,可她更知道若是让糊涂的杨云珍掌了家,未来吃亏最大的必定是她的儿子。
她不止一次给了杨云珍机会,以前也是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可如今的杨氏越发糊涂不说,还将自己的身子折腾得不像样,更是闹到了夫妻离心的地步。
如此心性,如何还能掌家?
哎,只是想想都觉得糟心,易皎皎没进门之前她也不这样啊?
此时的易皎皎满脑子都想着快点将账册看完,早些回去歇息。
半炷香后她总算是合上了账本,又和孙氏说了一下她的见解以及疑惑。虽说她上辈子有多年的看账经验,但谢家那点账和贺家的账完全没法比。
两辈子头一回见如此富裕的账本,以至于底下管事在账册里动手脚,只要不越线,便在规矩之内默许。
“贺家和别的府邸不同,府内主子少,伺候的人也不多,打理起来倒也简单。”
“倒是外面...”
孙氏耐心地告诉易皎皎,“自从你祖父和北城的二祖父一家搬到京城开始,从未停止置办产业,你看到的还只是明面上的一部分。”
“想要让这么多产业都运转起来,全得靠这些管事。”
“账本上的问题你可是看出来了?”
易皎皎轻笑,“这账做得好,该涨就涨,该跌就跌,符合天时也顺应市场。”
孙氏端着茶盏笑了起来,抬眼看向易皎皎,“只要你看得明白,心里有数,他们便也只能是小打小闹。”
她告诉易皎皎,“这些管事最开始掌握的产业是一样多,但贺家有一条规矩,便是不允许出现亏损的产业,一旦亏损,或出手或转交其他管事。”
“经营亏损者不再补充,一旦经营产业亏损过半,便要从管事的位置上下,从杂役重新开始。”
她还补充了一条,那就是年底她还会请专人重新盘账,且每年请的人还不同。
一旦账目差距超过一定数额,管事直接下马。
易皎皎直呼好家伙,还以为是马无夜草不肥的规矩,心想着贺家的管事倒是舒服,没想到头上还悬着两把刀。
“若是经营的所有产业都能盈利,那点小打小闹,就当赏钱了。”
高门大户家的管事,不好当啊。
孙氏再次笑了笑,“对比别家,贺家已算宽厚。”
“往后你接手只需记住一点,便是要有规矩,且规矩一旦立起来,事情就轻松多了。”
易皎皎重重点头,起身朝孙氏行礼,“多谢二婶教导。”
孙氏也没说那些客套话,“无论你以后是否愿意接了贺家掌家权,二婶都希望你先具备掌家的本事。”
她曾经还想着让易皎皎多开导下杨云珍,后来才发现自己糊涂了。
妯娌关系,生来就是要比较,要相争的。
便是易皎皎愿意,杨云珍也不会配合。
如此,谁以后能执掌贺家,各拼本事吧。
这个时候易皎皎睡意也没了,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祖母明日要出门,可要去帮着整理收拾?”
孙氏笑道:“是该去的,今日你也学得差不多了,往后再慢慢熟悉。”
两人都起了身,说笑着往松墨堂去。
此刻的松墨堂比平日忙碌了许多,好几个丫头婆子进进出出准备出行用品。
箱子都装了三四个了。
老太太坐在正堂吃茶,见两人进来,笑着招呼她们坐下。
今日易皎皎头一回跟着孙氏去见外管事,她对这件事还是比较上心的。
孙氏很是将易皎皎夸了一番,说她是如何进退得当,从容稳重,“最难得的就是稳重,不急不躁,眼瞧着就是掌家理事的好手。”
老太太笑意吟吟,对孙氏道:“便是再有潜质,也得有好师傅教导。”
“往后还得多辛苦你。不过你也不能总惯着她,忙起来的时候还是得抓了她分担,你也轻松些。”
又叮嘱易皎皎不可偷懒,“你是小辈,哪有看着长辈忙碌不休自己躲清闲的。”
易皎皎尴尬地笑着,“已经在改了。”
“我和二婶说了,大房的产业等到年后我就开始尝试接手料理,到时候还得辛苦二婶多带带我。”
老太太很是欣慰,“是该由你自己接管打理,哪能一直辛劳你二婶。”
易皎皎笑得眉眼弯弯,“二婶待我好,自我进门处处爱护,我怎么会明知二婶辛劳却视而不见。”
“往后但凡二婶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开口,无有不应。”
“好。”
只要她不一直偷懒,老太太心里那点对她的遗憾就全没了。
孙氏又关心起了老太太出行一事,老太太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日二郎夫妻送我去,皎皎还要陪我住一晚,一切都安排妥当,你不用担心。”
孙氏很想让老太太将杨云珍一起带走,让她到佛祖跟前去静静心。思来想去还是没能开口,怕杨云珍又闹出什么事,丢人丢到外面去,让老太太更厌烦。
见孙氏应该还有话想私下和老太太说,易皎皎识趣地找了个理由离开,回了承安院就倒在了她的美人榻上,可真是累死她了。
重生到现在她还没这么辛苦过,要知道看账册也是极费脑子的事。
刘姑姑前来回禀,说今日押注又输了。
易皎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么多场下来她才输两场,优势在她,“赌钱嘛,有输有赢也正常,就当是积善行德了。”
“让李管事按照之前计划,继续押注就是。”
刘姑姑又道:“李管事已经将您的陪嫁铺子和最近买入的铺子重新梳理了一遍,您的几处陪嫁的铺子中有四处依旧是易家的人在经营,尚未交割。”
“不知您何时得闲,他亲自来向您回禀。”
? ?第二章又要晚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