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中军大帐,帐帘被吹得摇摇晃晃。
魏文魁站在沙盘前,手里转着一根炭笔,眼睛看着地图上盖州城的位置。
此时,帐内坐了十多个人。
尚可喜、周遇吉分列左右,两人都是腰杆笔直,双手搁在膝上。
魏彪叉着腿坐在周遇吉身后,手里攥着个水囊,时不时灌一口。
洪士铭坐在尚可喜后面,手边摊着一本笔记,笔尖沾了墨,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尹慕彦、李辛成、崔德旺、张思良……太湖系的核心军官,除了尚在西北的当流寇头子的梁卓贯,基本到齐。
……
魏文魁把炭笔往沙盘边一搁,扫了一圈:
“都到了。那我开始。”
“最新情报显示,皇太极由于身体原因暴毙,大清国内开始了一定程度的内乱,这是我们的好机会。下面我来讲解下本次行动的军事目标……盖州”
正当众将还在消化这个大消息时,魏文魁没有废话,开始了分析。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是较远的盖州?而不是离金州最近的复州。”
他食指点在沙盘上,从金州往北划了一条线。
“辽南四卫,金州、复州、盖州、海州,从南到北一字排开。金州在我手里,大连湾在我手里,旅顺在我手里。但这三个点,都是死角。”
魏彪嘴巴比脑子还快,无脑问:“怎么就死角了?”
“因为往北打不动。”魏文魁微微一笑,
“复州走水路难,陆路又狭窄、隔着山。大清还在复州南面设了三道哨卡。我从金州北上,等于钻口袋。”
洪士铭笔尖一顿:“所以跳过复州,直取盖州?”
“对。”
魏文魁在盖州城西侧的海岸线上重重一点,“盖州有港。我们从海上来。”
帐内安静了两秒。
一向沉默是金的尹慕彦难得先开口补充:“盖州西面是渤海湾,水深足够蒸汽船靠岸。守军的斥候重点盯着南面金州方向,西面海岸……几乎没有布防。”
“说得对。”魏文魁点头,
“情报显示,盖州守军目前约一千二百人,其中能战之兵不超过八百。
我们的老朋友皇太极已经挂了,盛京那边多尔衮和豪格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谁管辽南?
盖州守将叫额尔赫,镶蓝旗的一个牛录额真,没什么大本事,估计这几天正忙着给盛京写效忠信呢。
左一封、右一封,一封给多尔衮,一封给豪格,一个都不能少。”
帐内响起几声低笑。
魏彪把水囊往桌上一拍:“这种墙头草,打他跟玩似的!”
“彪子,别太轻敌。”魏文魁看了他一眼,
“城墙还在,护城河还在。我要的是打下来之后能稳稳守住。”
他转向韩致林:“技术官,水泥备了多少?”
作为随军技术负责人,韩致林看了眼笔记本,回答道:“三百桶水泥,够加固城墙薄弱段和修筑四座炮台。另备砖石两千块,铁钉五百斤,高丽的毛竹一千根。只要城破,三天之内,我能让盖州变成铁桶。”
“三天太长,敌人随时可能反扑。我们不像大明一般军队,这边的后勤线绝对不会断,会一直送料到前线。”
魏文魁摇头,“给你两天。”
韩致林沉默,思考片刻:“……可以。但给我的人手要够。”
“给你三百民夫,从大连湾调。”魏文魁已经想好了,
“船队分两批走,第一批战斗部队先行,第二批辎重和民夫跟进,间隔不超过四个时辰。”
他又转向张思良:“疯子,炮呢?”
张思良嘿嘿一笑:“六门九磅野战炮,四门十二磅攻城炮,全部拆解装箱。另外,迫击炮带了五十门,炮弹八百发。够轰他娘的了。”
“迫击炮归士铭指挥。”魏文魁看向洪士铭,
“登陆后跟着步兵后面,第一时间架设,压制城头。这次的队伍4000步兵加2000骑兵。骑兵大部队不好运输,从大连湾走陆路,直接绕过复州,并多配1000匹马。预计两日可到盖州城下。”
洪士铭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明白。盖州城墙高度、厚度的数据情报部都给了,我们提前演练过仰角和装药量,误差不超过三丈。”
“好。……其他人,还有没有问题??”
看到众将没人再提问,魏文魁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最后说一遍,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占地。
打下盖州,堵死大清南下的路,辽南就是我们的。
复州夹在金州和盖州中间,前后无援,不战自降。
拿稳复州和盖州,那海州就暴露在我炮口之下。”
他直起身,语气坚定有力:
“诸位,蛰伏六年,今天开始,不藏了。”
帐内无人说话,但内心振奋。
虽然众人内心早有预计,但这是boss第一次公开说出来。
魏彪第一个站起来,拳头捶在胸甲上,铁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是尹慕彦、洪士铭、张思良……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没有口号,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一双双眼睛,在烛火中亮得吓人。
……
午夜。
皮岛港口,灯火全灭。
二十三艘船静静泊在港内。
打头的是破浪号和镇海号两艘大型蒸汽船,船身刷了黑漆,烟囱口加装了消烟罩,蒸汽排放管道改走水下。
远处看去,只是两团模糊的黑影。
后面跟着八艘改装福船,吃水深,跑得稳,每艘塞了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步兵。再往后是五艘运输船,装着火炮、弹药、水泥、粮草和马匹。
魏文魁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手里握着望远镜。
许为刚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风向东南,对我们有利。按这个速度,明天傍晚到大连湾补给,后天凌晨抵达盖州西海岸。”
“嗯。”魏文魁放下望远镜,
“传令全军,熄灭一切明火,甲板上不许说话,点灯都拉下窗帘。违令者,军纪处置。”
命令无声传递下去。
大量的船依次驶出港口,没入夜色。
海面上只有浪涛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蒸汽机低沉的、几乎被海风吞没的嗡鸣。
……
一日后,傍晚时分。
大连湾。
船队准时抵达。
港口早已接到密令,所有商船今日禁止出港,码头清空,只留魏家军的驻守士兵在岸上接应。
魏文魁没有下船。
他站在舰桥上,看着崔德旺指挥水手将淡水桶和干粮箱一批批吊上甲板。效率很高,这些人练过无数次了。
“报——”
一名斥候从岸上快步跑来,跳上舷梯,单膝跪地:“禀大人,西北方向发现三名可疑人员,着便装,但腰间藏有短刀,行迹鬼祟,疑似清军斥候!”
魏文魁眼睛眯了一下。
“处理了?”
“已击杀两人,活捉一人。但……”斥候犹豫了一下,
“打斗时动静较大,惊动了北面约三里处的一支巡逻队,目测五十人左右,正朝这边移动。”
许为刚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魏文魁却很平静。
“慕彦。”
尹慕彦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早就在等命令。
“带你的人,绕到北面官道,堵住。一个不留。”
“明白。”
尹慕彦转身走向船尾。
六十名连弩轻骑兵已经牵着马在岸上等候,马蹄裹了厚布,马嘴套了笼头。
魏文魁补了一句:“半个时辰。”
尹慕彦没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攥了攥拳。
……
半个时辰后。
尹慕彦回来了。
身上没有血,手套上也干净。他走到魏文魁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放在桌上。
“确认是复州守军外派的远哨。五十三人,全部解决。”
魏文魁拿起腰牌看了一眼,丢回桌上:“有没有漏网的?”
“没有。官道两头都堵了,连马都没跑掉一匹。”
“尸体?”
“拖进了城郊的废矿坑,用碎石盖了。”
魏文魁点头:“好。继续补给,半个时辰后出发。”
尹慕彦转身走了。
洪士铭凑过来,小声说:“这批巡逻兵是从复州派出来的?”
“大概率是。”魏文魁靠在船舷上,
“毕竟辽南的南面我们占着,复州基本的警戒还是有的。不过他的斥候重点应该是防金州,大连湾只派了这么点人。”
“那他们没回去复命,复州那边会不会起疑?”
魏文魁笑了一下:“巡逻队一般三天一轮换。今天是第一天出来,就算明天没消息,一般最快也要后天才会派人查。”
“后天……”洪士铭算了算,
“我们后天凌晨就到了。”
“所以——”
“时间刚刚好。”
……
……
魏文魁这边正磨刀霍霍。
再来看看大清。
皇太极归天后的第二日。
消息早已传遍,整个盛京炸了锅。
街面上的商铺关门落锁,百姓缩在家里不敢出声。
八旗军营里,传令兵骑着马来回穿梭,蹄声踏碎了春夜的宁静。
崇政殿偏殿。
殿外刀枪林立。
大清立国第一天时,陷入的夺嫡之争虽然激烈,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最后不欢而散、各找各妈。
今天,殿内站了二十多人,全是两黄旗和正蓝旗的核心将领。
豪格坐在主位上,甲胄未卸,腰刀横在膝上。
“父汗的遗体,我已命人看护。”豪格的声音沙哑,
“宫门、国库、军械库,全部由两黄旗接管。谁有异议?”
没人有异议。
图尔格上前一步:“肃亲王,两白旗那边已经有动静了。多尔衮半个时辰前从王府出来,带了三百亲兵,往城北军营去了。”
豪格的手掌在刀柄上敲了几下。
“让他去。”
“可是——”
“我说让他去。”豪格抬起头,
“他敢带兵进宫吗?两黄旗三万人在这儿摆着,他多尔衮有几个脑袋?”
图尔格不再说话。
豪格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传我的话——明日辰时,宗室议政。所有亲王、郡王、贝勒,一个不许缺。”
“告诉他们,我是先帝嫡长子。这个位子,该谁坐,天下人心里都有数。”
……
同一时间,城北。两白旗大营。
多尔衮没有坐。
他站在帐中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三十四岁的睿亲王,面如冠玉,目光深沉。
阿济格坐在左边,大马金刀,一条腿翘在桌上,手里攥着个酒囊。多铎坐在右边,年轻英俊,但眉宇间全是暴躁之气。
“大哥,豪格那狗崽子动作够快的。”兄弟多铎啐了一口,
“宫门都封了,这是要逼宫啊。”
“他封他的。”多尔衮没回头,冷笑一声,
“宫里有啥?一具尸体,几个太监,还有几个哭哭啼啼的妃子。他守着那些东西,能当饭吃?”
“十四弟,你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阿济格灌了口酒。
多尔衮转过身,目光从两个兄弟脸上扫过。
“两白旗,加上你们手里的人,能调动多少?”
“我正白旗满编,没他们多,一万两千。”多铎报数。
“我镶白旗,一万出头。另外城外还有三千骑兵在操练。”阿济格补充。
多尔衮点头:“也够了。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但不许主动挑衅。谁敢私自出营,军法处置。”
多铎急了:“就这么干等着?让豪格那蠢货先把位子坐了?”
“他坐不稳。”多尔衮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名分这东西,有用,但没那么有用。两黄旗的兵认他,是因为他是先帝的儿子。可两红旗呢?镶蓝旗呢?蒙古各部呢?他豪格拿什么让所有人服气?”
“明天的宗室议政,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要当皇帝。”他放下茶杯,冷静分析道 。
阿济格嘿嘿一笑:“要是说了,怎样?”
“说了,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多尔衮眼中精光一闪,
“到时候,反对他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道理很简单。
当初大汗皇太极能坐稳那位置,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一步步的胜利堆出来的!”
……
翌日,上午。
大政殿。
八旗旗主、亲王、郡王、贝勒,三十余首脑齐聚。
殿内的气氛非常僵硬。
左边,豪格居首,身后站着图尔格、索尼、鳌拜等两黄旗重臣,个个面色铁青,腰间佩刀。
右边,多尔衮居首,阿济格、多铎分列两侧,两白旗的年轻将领们目光灼灼,手按刀柄。
中间,代善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这位六十六岁的老亲王,须发皆白,面容枯瘦,但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明。他是努尔哈赤的次子,辈分最高,两红旗之主,八旗中资格最老的人。
他旁边坐着济尔哈朗,镶蓝旗旗主,四十多岁,面相忠厚,但谁都知道这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不比任何人少。
“都到了?”代善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那就议吧。”
豪格第一个站起来。
“先帝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是先帝嫡长子,按祖制,当继大统。”
他说得很直接,硬邦邦的、没有任何铺垫。
话音刚落,二十七岁的鳌拜跨前一步,单膝跪地:“两黄旗将士,誓死拥护肃亲王继位!若有人阻拦,我鳌拜第一个不答应!”
索尼紧跟着跪下:“臣附议!”
两黄旗的将领哗啦啦跪了一片。
殿内气氛更加紧绷。
多尔衮稳如老狗。
“肃亲王。”他开口了,语气平和,
“你说按祖制。那我问你,太祖当年传位给先帝,是因为先帝是嫡长子吗?”
豪格脸色一变。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不是。
皇太极排行第八,他能继位,靠的是能力和手腕,不是排行。
多尔衮继续说:“治国需贤能,非唯长幼。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太祖说的。肃亲王,你扪心自问,论军功、论治政、论驭人——你比得过谁?”
豪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多尔衮!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多尔衮放下茶杯,终于站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大清的皇位,不该是谁嗓门大就归谁。”
多铎在后面冷笑一声:“就是。光会喊有什么用?西征察哈尔林丹汗谁打的?己巳攻明谁领的兵?传国玉玺谁找回来的!!肃亲王那时候在哪儿呢?”
“你——”豪格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鳌拜腾地站起来,虎目圆睁,手中佩刀出鞘三寸。
“都够了!!”
代善一拍扶手,苍老的声音炸雷般响彻大殿。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也都给他面子。
老亲王缓缓站起来,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都先把刀收了。”
没人动。
“我说——收了……”
代善的声音不大。
六十六年的岁月,四十多年的沙场征战,这个老人身上的威压,身份地位都不是毛头小伙子能比的。
鳌拜第一个把刀推回鞘里。然后是多铎,然后是其他人。
“你们都想让明朝人看笑话?还是想让蒙古人趁火打劫?先帝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在这大政殿里动刀子?”
殿内鸦雀无声。
“今天的议政,到此为止。”代善一锤定音,
“三天内,谁敢私自调兵、谁敢挑起冲突,不管他是谁的人——老夫的两红旗,第一个不饶他。”
他看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站起来,点了点头:“镶蓝旗,同此立场。”
四旗联合表态。
豪格和多尔衮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当夜。
代善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代善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缓缓转动。
济尔哈朗坐在对面,眉头紧锁。
“二哥,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济尔哈朗压低声音,
“豪格那边,两黄旗已经在城南扎了三道营盘,明摆着是防多尔衮突袭。多尔衮那边,两白旗骑兵昨夜调了两千人进城,说是护卫王府,演都不演了。”
代善闭着眼睛,佛珠转了三圈才开口:“你觉得,谁能赢?”
济尔哈朗沉默片刻:“打起来,五五开。但打起来的结果,大清完了。大清本来人口就不算多,要是再一分家……”
“所以,不能打。”代善睁开眼,“明朝那边,你听说了吗?”
“什么?”
“辽南。”
代善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今天下午,辽南西面送来急报,大连湾方向发现船只活动,数量不明,方向不明。复州倒还没有明确消息。”
济尔哈朗倏地坐直了:“明军?”
“除了明军还能是谁?他们已经拿下了一部分辽南了……”代善冷笑,
“先帝刚死,明朝那边消息现在灵通得很。辽南总体来说兵力空虚,现在盛京这边自己人打自己人,谁去管辽南?”
济尔哈朗的脸色变了。
“所以——”
代善一字一顿,“必须尽快定下君主。哪怕是个折中的人选,也远比八旗内战强。”
“折中?”济尔哈朗皱眉,“豪格不行,多尔衮也不行,那还有谁?”
代善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济尔哈朗面前。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福临。
“先帝第九子,今年六岁。”代善的声音充满智慧,
“母亲是庄妃,没有强大的外戚。年幼无知,谁都不得罪。立他为帝,设摄政王辅政……豪格和多尔衮,谁也吃不了独食,谁也不至于鱼死网破。”
济尔哈朗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不禁感慨,姜还是老的辣,这确实是个目前可以考虑的办法。
“那……多尔衮会同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代善把佛珠往桌上一放,
“除非他想跟两黄旗三万人正面开战。他多尔衮再能打,也不敢赌这一把。”
“那豪格呢?”
“豪格更好办。”代善面露笑意,
“告诉他,摄政王又不能独揽大权,他的正蓝旗照样掌在手里,盛京防务归他管。面子里子都给够,他没理由拒绝。”
济尔哈朗思索片刻,慢慢点头:“那摄政王的人选……”
“多尔衮一个,你一个。”
济尔哈朗愣住了。
代善看着他:“你是镶蓝旗旗主,辈分够,资历够,最重要的是——你不是豪格的人,也不是多尔衮的人。他们对你性格都了解,你坐在那个位子上,两边都能接受,不会再有其他人选了。”
济尔哈朗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最终,他站起来,对代善深深一揖:“二哥深谋远虑,弟……领命。”
代善摆了摆手:“去吧。明天开始,分头去谈。先找范文程,让他把章程拟出来。这事,拖不得了。”
济尔哈朗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
“二哥,辽南那边……”
“先把家里的事摆平吧。”代善重新闭上眼睛,无奈道:
“辽南的事……等新君确定了再说。”
……
……
两天后。
盛京,第二次宗室议政。
这一次,没有拔刀,没有怒吼。
代善和济尔哈朗用三天时间,分别约谈了豪格、多尔衮以及所有旗主。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把“内战必亡”四个字翻来覆去说了几十遍。
范文程连夜拟好的章程摆在桌上,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福临继位。
多尔衮为摄政王,掌军政。
济尔哈朗为辅政摄政王,掌行政。
豪格封和硕肃亲王,掌正蓝旗,主盛京防务。
多尔衮看完章程,沉默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他笑了,低声道:
“老家伙的鬼主意还真多……行。我不反对。”
豪格的脸色很难看,但他看了看左右。
代善的两红旗、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加上多尔衮的两白旗,三方联合施压,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行。”
他无奈挤出来一个字。
代善长出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择吉日,行登基大典。”
……
散会后。
多尔衮走出大政殿,春风拂面,他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多铎快步跟上来:“十四哥,你真就这么算了?”
多尔衮没回头,脚步不停。
“算了?”他的声音轻到只有多铎能听见,
“六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真正说了算的是谁?”
多铎眼珠一转,随即咧嘴笑了。
“摄政王……嘿,好大的权柄,来日方长。”
“走吧。”
多尔衮加快脚步,
“回去之后,把辽南的军报给我找出来。复州那边三天多没有巡逻队回报了,这事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