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出断魂谷的刹那，压抑的阴翳被豁然驱散。官道如一条墨色绸带铺向远方，路面由青石板整齐铺就，缝隙间长着细碎的野草，被往来车马碾得贴服。沿途的行人渐渐稠密起来，赶着双轮马车的凡人商贩用布巾擦着额头的汗，车斗里堆着捆扎整齐的布匹，布角绣着 “晋” 字商号标记；背着粗布行囊的散修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法器，眼神警惕地扫过周遭，指尖始终按在储物袋口；身着玄铁盔甲的士兵列队而行，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腰间长刀的鞘口泛着冷光，每个人的靴底都沾着新鲜的泥垢。
陈砚驾驭青竹舟悬在商队上空，目光掠过路边的驿站。驿站的土墙上贴着泛黄的告示，朱砂写就的 “征兵” 二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下方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 “凡炼气一层以上修士入伍，月发灵石五十块” 的字样。几名士兵正拦住一个背着药篓的散修盘问，药篓里的灵草枝叶散落，露出几株带着血迹的疗伤草 。
“陈师兄，前面就是宗门据点了。” 商号管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路边的坡地上立着三间青砖房，门口挂着 “青阳宗据点” 的木牌，两名炼气三层的弟子正守在门口，见到商队便快步迎了上来。陈砚降下青竹舟，将昏迷的劫匪首领交给据点弟子，为首的弟子检查过劫匪的储物袋后，皱眉道：“又是‘断魂帮’的人，这伙人最近闹得越来越凶，上周刚抢了玄天宗的商队。” 他递给陈砚一张回执，“此事我们会上报宗门，定有嘉奖。”
重新启程后，赤鳞马像是察觉到了目的地临近，蹄子下的速度愈发轻快。这些混血妖兽的鬃毛泛着暗红色光泽，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灵光，跑动时呼吸均匀，丝毫不见疲态。车夫头牵着缰绳笑道：“这些赤鳞马通人性得很，闻到坊市的灵气就精神了。”
果然如车夫所言，不到十日，前方地平线上便浮现出一片连绵的建筑群。随着距离拉近，红云坊市的轮廓愈发清晰 —— 高达三丈的青石城墙如卧龙般横亘，城墙由整块的青岩砌成，表面刻满了交错的符文，土黄色的防御符与淡金色的警示符交织成网，灵气波动顺着符文流转，在墙顶凝成淡淡的光罩。城门口站着两名炼气二层修士，身着统一的灰布袍，腰间挂着刻有 “红云卫” 的铜牌，手中长剑的剑穗系着红色流苏，正逐一对进出的行人进行检查。
城门上方的牌匾足有丈许宽，由千年乌木制成，表面涂着金漆，“红云坊市” 四个大字笔力苍劲，每一笔都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 陈砚认出这是青阳宗一位筑基长老的笔迹，传闻此匾不仅是招牌，更是一件低阶防御法器，能在危急时刻展开护城结界。
“陈师兄，里面就是坊市了，分东西两区。” 商号管事催马凑到青竹舟旁，指着城门内介绍道，“西边是凡人区，清一色的木楼瓦舍，卖的都是五谷、布匹、铁器这些凡间物件；东边是修士区，青砖黛瓦的院子，全是修仙者开的铺子。咱们青阳宗的商号在修士区最里头，挨着灵材交易中心，仓库有三层聚灵阵护着，绝对安全。”
陈砚点头应着，随着人流踏入城门。喧嚣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凡人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乎的灵麦馒头，一文钱两个！”“刚锻好的镰刀，砍柴火不卷刃！” 吆喝声中混着蒸馒头的麦香、铁器的铁锈味，还有凡人孩童的嬉闹声。街道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两侧的木屋门口摆着竹筐，里面堆满了带着晨露的蔬菜，偶尔有穿粗布衣裳的凡人经过，见到修士便连忙侧身让路，眼神里满是敬畏。
穿过一道刻着 “仙凡界” 的石拱门，便踏入了修士区。景象顿时截然不同，路面换成了嵌有灵晶碎末的白玉石，踩上去能感觉到淡淡的灵气顺着鞋底往上涌。建筑多为两层青砖瓦房，飞檐翘角上挂着铜铃，风吹过便发出清脆的声响，铃声中带着驱邪的符文波动。每家商铺门口都挂着鎏金招牌，“万宝炼器坊” 的招牌下挂着数十把长剑，剑身泛着赤、青、白等不同颜色的灵光，最低也是下品法器；“清风符箓斋” 的木架上挂满了符箓，黄裱纸的惊雷符、青竹纸的迷踪符、朱砂画的疗伤符分类悬挂，符纸边缘的灵光各不相同；“益生灵药行” 的门口摆着十几口陶缸，里面泡着二阶灵草，浓郁的草木灵气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先去商号交接灵材。” 陈砚落下青竹舟，对李石和赵玲说道。在管事的带领下，商队沿着修士区的主街前行，沿途不时有修士驻足打量他们的车队 —— 赤鳞马的妖兽血脉气息太过明显，一看便知是大宗门的商队。路过一家 “百宝阁” 时，陈砚瞥见柜台后摆着一块拳头大的玄铁，与他升级青钢剑用的材质相似。
青阳宗商号的建筑在修士区中格外气派，朱漆大门高三丈，门框上刻着 “青阳宗” 的宗门徽记，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子，狮子口中衔着灵晶，散发着稳定的灵气波动。两名炼气三层的弟子守在门口，见到陈砚等人便拱手行礼，腰间的佩剑正是宗门制式的精铁剑。管事快步上前递上信物，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立刻迎了出来，锦袍上绣着暗纹灵草，腰间挂着块羊脂玉玉佩，玉佩上刻着 “周” 字，正是商号掌柜周明。
“陈师兄一路辛苦！” 周明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伸手引着众人进门，“灵材可还完好？近来断魂谷一带不太平，玄天宗上周丢了半车灵材，至今没抓到劫匪。”
“托周掌柜的福，遇到七名劫匪，已被我们击退。” 陈砚淡淡答道，目光扫过院内的仓库 —— 三间青砖库房并排而立，屋顶铺着含灵砂的瓦片，门口的聚灵阵符文正泛着淡淡的灵光。
周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抚掌赞叹：“陈师兄果然年少有为！” 他对身后的弟子吩咐道，“快把灵材搬进三号仓库，仔细清点数量。” 又转头对陈砚道，“账目繁杂，不如明日再核对？我已备好了客房，还温了灵谷酒，几位师兄先歇歇脚。”
“不必了，我们先熟悉下坊市。” 陈砚摆手拒绝，转头对李石和赵玲道，“一个时辰后在商号门口汇合，注意安全。” 李石立刻应声，赵玲则早已盯着隔壁的符箓斋，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与两人分开后，陈砚径直走向不远处的 “聚灵阁”。这家灵材铺的门面不算大，但门口摆着四盆二阶灵草 “凝露草”，叶片肥厚，每片叶子上都凝结着晶莹的露珠，显然是用灵泉灌溉的上品。铺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身着灰布道袍，正坐在柜台后用一块鹿皮擦拭灵石，见到陈砚进门，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堆起笑意：“这位道友面生得很，是刚从宗门出来的吧？本店灵材齐全，二阶灵草、低阶炼器材料、妖兽内丹应有尽有，保证童叟无欺。”
“想兑些灵材，再看看炼器材料。” 陈砚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张墨鳞蛇皮，蛇皮展开足有三尺宽，墨绿色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边缘没有丝毫破损，蛇颈处还留着剑伤痕迹 —— 正是他斩杀墨鳞蛇王时取下的，一直没来得及处理。
老者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取过一块灵晶镜凑到蛇皮前，镜光透过鳞片，映照出里面细密的灵气纹路。“好东西！绝对是炼气中期的墨鳞蛇王皮！” 他用指尖轻轻抚摸鳞片，“你看这鳞纹，每片都有三道灵气环，用来做防御皮甲，能挡得住炼气五层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且鳞片完整，没有半点损伤，入药也能做辅材，比如熬制防蛇毒的药膏。” 老者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张蛇皮，三百下品灵石，这价格在整个坊市都是顶破天的实在价，宗门兑换处最多给你两百二。”
陈砚心中微动 —— 他确实打听过，宗门兑换处对妖兽材料压价极狠，坊市的价格果然划算。“成交。” 他点头应允。
老者爽快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整齐码着三百块下品灵石，灵石入手冰凉，泛着淡淡的白色灵光。“不知师兄要什么炼器材料？” 他一边将蛇皮收进储物袋，一边问道，“最近坊市的炼器材料涨得厉害，尤其是铜矿砂、赤铜砂这些低阶材料，军方每天都来扫货，说是要锻制兵器。昨天还有个军官来问，有没有三阶的玄铁，出价比平时高五成呢。”
“要能增强法器锋锐度的二阶材料。” 陈砚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钢剑 —— 这剑融入玄铁后已成上品法器，但若是能加些辅助材料，威力还能再提升几分。
老者眼睛一转，从柜台下搬出三个木盒，依次打开：“您看这三样，都是二阶材料。左边这是‘锐金砂’，能增强锋锐度，但性子太烈，容易损伤法器灵纹；中间是‘寒铁屑’，适合打造冰属性法器，您这剑是金属性，不太契合；右边这是‘赤铜砂’，暗红色的是上品，融入法器后不仅能增锋锐，还能附带微弱的火焰属性，砍妖兽时能灼烧伤口，最适合您。”
陈砚拿起一点赤铜砂，指尖金灵丝悄然探出，立刻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金属性灵气，还夹杂着一丝温和的火属性气息 —— 确实是上品材料。“这赤铜砂怎么卖？”
“一斤五十灵石。” 老者叹了口气，“要是搁以前，三十灵石就能拿，现在军方收走了八成的货，实在便宜不了。”
“给我来三斤。” 陈砚递过一百五十块灵石，看着老者用玉盒仔细装好赤铜砂，忍不住问道，“刚才听您说军方扫货，是边境战事很紧张吗？”
老者压低声音，凑到柜台前：“可不是嘛！前几天有个从黑云关逃回来的散修，说那边的伤兵堆得像山，二阶的疗伤草都卖断货了，连一阶的止血草都涨到十灵石一株。上周还有瀚北部落的探子混进坊市，被红云卫抓了个正着，从他身上搜出了坊市的布防图呢！” 他指了指窗外，“您看街上那些背着行囊的散修，好多都是从边境逃过来的，怕被抓去当兵。瀚北部落据说请了不少高阶散修当帮手，听说有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一口气杀了军方三个百夫长。”
陈砚心中一沉 —— 王诚的王家村就在坊市西侧三十里，若是战事真的扩大，凡人聚居地根本无力抵抗。他谢过老者，揣着赤铜砂走出聚灵阁，打算去赵玲说的符箓斋看看，或许能买些疗伤符备用。
刚出门口，就看到赵玲从对面的 “清风符箓斋” 跑出来，手里捧着个新的竹制纳符匣，脸上满是兴奋。“陈师兄！” 她快步上前，献宝似的打开纳符匣，“您看这符纸，是用三年生的青竹浆做的，比宗门发的黄裱纸好用多了！掌柜还教我，画惊雷符时加一滴凝露草的汁液，威力能增两成呢！”
“这家符箓斋的口碑确实不错。” 陈砚点头道，“你有没有听说大晋和瀚北部落的事？”
赵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皱了起来：“听说了！掌柜说军方昨天刚从他们那里买了一千张疗伤符，五百张防御符，说是黑云关的伤兵太多，药不够用了。掌柜还说，最近散修买迷踪符和隐匿符的特别多，都是怕被军方抓去当兵，还有人说瀚北部落要打过来了，吓得不少凡人都往南逃。”
两人正说着，李石从旁边的 “益生灵药行” 出来，手里提着个鼓鼓的药袋，脸色苦巴巴的。“陈师兄，可糟了！”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焦急，“我家族要的凝土散，以前一斤才二十灵石，现在涨到五十了！掌柜说这还是看在我是青阳宗弟子的面子，不然根本不卖 —— 凝土散的原料青岩土被军方征去修防御工事了，整个坊市都缺货。”
“凝土散是做什么用的？” 陈砚问道。
“是我们家族修炼土系法术的辅助材料，能增强土盾的硬度。” 李石无奈地说道，“家族催得紧，说最近要考核土系法术，必须用凝土散辅助修炼，再贵也得买。我本来想多买几斤，结果掌柜说只剩三斤了，还被我抢到手的。”
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吧，明日交接完账目，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卖。”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修士区的商铺纷纷亮起灵光，有的挂起了琉璃灯，有的点亮了壁龛里的灵烛；凡人区则亮起了成片的纸灯笼，红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人并肩走向青阳宗商号，刚到门口，就见周明正送一位军方官员出来。那官员身着玄铁盔甲，腰间佩剑泛着淡淡的灵光，竟是中品法器。他面色严肃，眉头紧锁，见到陈砚三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疾驰而去。
“几位师兄回来了？” 周明笑着迎上来，“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还备了灵谷饭和灵鸡汤，快进去歇歇。”
“多谢周掌柜，我们先回客房休息。” 陈砚婉拒了吃饭的邀请 ——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家村的情况，只想尽快交接完账目，去看看王诚的家人。
商号的客房在二楼，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灵茶香扑面而来。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梨木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泡着凝露草茶，旁边的碟子里放着几块灵麦糕，糕点上撒着星雨花粉，散发着甜香。墙角的聚灵阵泛着柔和的灵光，灵气浓度比普通房间高了近一倍，显然是特意加固过的。
陈砚坐在桌前，取出装着赤铜砂的玉盒，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砂粒 —— 有了这些材料，等回到宗门，找吴昊帮忙重新锻制一下青钢剑。他又摸出王诚给的玉佩，玉佩温润，刻着 “王” 二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者说的战事 —— 王家村都是凡人，若是真被瀚北部落的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坊市的灯笼尽数亮起，凡人区的红灯笼如繁星点点，修士区的青琉璃灯泛着幽光，两种光芒在石拱门下交汇，映照着往来匆匆的行人。偶尔有修士御器飞过，灵光划过夜空，留下短暂的轨迹。陈砚望着这片繁华景象，心中却沉甸甸的 —— 这看似热闹的坊市之下，已然涌动着战争的暗流，而他即将前往的王家村，或许早已身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