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沟壑纵横,秦岭山脉如巨龙蜿蜒。
那些深埋地下的历代权贵墓葬,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无数盗墓贼前赴后继,哪怕九死一生也要去探个究竟。
相比之下,龙岭地区的喀斯特地貌更为险恶。
地下迷宫错综复杂,一旦深入,人多反而束手束脚,难以施展拳脚。
考虑到这点,苏青山决定暂时不联系陈玉楼。
他带着搬山道人一脉的人马,整备妥当后,独自带队前往陕地。
列车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沿途听来的消息并不乐观,今年陕地雨水泛滥,黄河水位暴涨,水路交通几乎瘫痪。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根据之前打探到的情报,李淳风的墓葬极可能位于古蓝县的龙岭群山深处。
没有车船可用,众人只能在当地寻找牛车代步,朝着古蓝县进发。
当牛车终于停在一处开阔地带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滚滚黄河横亘在眼前,浊浪排空,气势磅礴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
赶车的老把式勒住缰绳,一脸凝重地开口:“想进古蓝县,得先过这条河。”走近渡口一看,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泥沙,掀起层层巨浪,轰鸣声震耳欲聋。
四周荒草丛生,废弃的痕迹随处可见。
站在岸边,看着那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洪流,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油然而生。
众人屏住呼吸,望着那滔天的黄浪。
此前只听说雨大,却没想到灾情如此严重。
河面宛如一锅煮沸的泥浆,每一个浪花都蕴含着惊人的破坏力。
在这种环境下,谁敢把命交给一条小船?
鹧鸪哨性子本就急,见状眉头一皱,当即打算砍伐两岸树木,自制竹筏强渡。
苏青山立刻拦下了他。
别说是简易的竹筏,就是专业的钢铁渡轮,在这样的洪峰面前也如同蝼蚁。
一旦行至江心,一个浪头拍下来,竹筏瞬间就会粉碎。
到时候,哪怕苏青山和鹧鸪哨武功通天,在这茫茫洪水中也无处着力。
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葬身鱼腹。
河水暴涨,浊浪滔天。
放眼望去,江面浑黄一片,连个船影都瞧不见。
苏青山正琢磨着,先让搬山道人在这儿搭棚扎营,歇脚一晚再议下一步。
谁知念头刚起。
轰鸣声骤然炸响。
一艘渡轮破开浪头,从上游硬生生碾了过来。
船长没打算靠岸,只在河心打着转。
老洋人急得嗓子都劈了叉,拼命挥手示意。
船上那人却只摆摆手,一副不闻不问的架势。
苏青山眼皮都没抬。
手探进背囊,摸出几枚亮闪闪的大洋。
银元往甲板上一拍。
清脆声响过后,那船长终于调转舵轮,慢吞吞地靠了边。
老洋人站在岸上,啐了一口:“真 黑心,要不是苏爷手里有硬货,这趟算是废了。”众人登船。
这船本就不是为了载客修的。
眼下正值黄河汛期,水急流凶。
这船原本是在下游抢修残骸,恰好撞上苏青山一行人,这才顺路捎了一程去古蓝县。
船舱不大,气氛沉闷。
除了掌舵的艄公,还立着个穿僧袍的老和尚。
老者手里捻着念珠,双眼微阖,嘴里念念有词。
见苏青山等人上来,老和尚眼皮都没掀一下。
直到目光扫过苏青山背后的物件,那双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
“这位施主。”声音苍老沙哑,透着股金石气。
“你背上那把伞,来历不凡。”苏青山懒得搭理。
旁边老洋人冷哼一声:“关你屁事?”老和尚并不恼怒,指尖轻点禅杖:“若老衲没看走眼,此乃摸金校尉特制的金刚伞。”“天下持此伞者,屈指可数。”“其一,是贫僧昔日师兄,金算盘。”“其二,便是老衲自己。”话落,苏青山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这人,竟是飞天狻猊——了尘长老!
当年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手段通天,威势不输鹧鸪哨。
只因当年下墓,师弟铁磨头惨死其中,从此断了红尘。
青灯古佛伴余生,再不出手。
既然认出了身份,苏青山也不藏着掖着。
拱手一礼:“原来是了尘前辈,晚辈苏青山。”“这把伞,是西夏黑水城之行时,金算盘前辈临终前所赠。”了尘长老微微颔首:“叫我了尘即可。”“摸金倒斗的旧事,早已随风而去。”“老僧洗手多年,西夏那档子事,金算盘生前也提过几句。”老人上下打量苏青山,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后生可畏啊。”“前辈谬赞。”苏青山神色平静,顺势问道:
“不知前辈此行,欲往何处?”了尘大师垂眸轻叹,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他提及昔日摸金校尉的行当,虽已成陈年旧事,但眼下局势所迫,不得不再次重拾这行手艺。
黄河决堤,洪水肆虐,两岸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师兄金算盘曾托付一事,让他前往古蓝县龙岭深处,寻得一处隐秘大墓。
取出墓中资财,赈济灾民,以此积德。
末了,这位高僧还不忘吟诵一句:“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苏青山听得嘴角微抽。
没想到此行竟会与故人重逢,且目标一致。
不过仔细一想,这龙岭之下埋葬的是李淳风的大墓。
其中凶险程度,堪称地狱级。
不仅潜伏着嗜血的人面蜘蛛,更有无数看不见的机关陷阱。
多了一个懂行的老搭档,自然是好事一桩。
况且摸金一脉有规矩,取宝有限,绝不贪多。
双方利益不冲突,合作起来倒也顺畅。
苏青山亮明身份后,了尘长老早已从金算盘口中听过他的威名,加之鹧鸪哨对“飞天狻猊”这个称号并不陌生,三人一拍即合。
众人当即启程,驶向古蓝县方向。
……
江面上浊浪排空,天色阴沉压抑。
细雨如针,夹杂着冷风扑打在船头。
苏青山站在船舷边,目光投向远处迷雾,开口问道:
“师父,师兄如今身在何处?”原着里,金算盘折损在龙岭, 不明。
如今因为自己的介入,因果链条发生偏移,连师父都来了。
苏青山很好奇,那个原本该死的金算盘,现在命运轨迹变成了什么样。
了尘双手合十,缓缓答道:
“前几 来信,说是去了巫峡一带,具体是蜂窝山那边,似乎在处理一件法器。”苏青山心头一动。
蜂窝山蜂头?
那定是为了修复金刚伞而来。
看来金算盘的路线并未偏离太远,只是时间点和人物关系有了变动。
几人正闲聊间。
突然一声巨响炸裂耳膜。
铛!!!
船身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巨障。
众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了尘长老虽已年迈,脚下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毕竟是 湖,定力非凡。
此时天象骤变,乌云如墨汁般泼洒,暴雨倾盆而下。
船夫吓得脸色惨白,以为是触礁,定睛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龙王爷发怒……”话音未落,他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磕头如捣蒜,死活不肯起身。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暗礁,而是水下潜伏的巨兽在挑衅。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条船摇摇欲坠,黄河水疯狂涌入舱内。
花灵面色苍白,险些呕吐。
苏青山先让人将花灵护入船舱。
随后,他手持飞虎爪死死扣住桅杆,稳住身形后迅速靠近船舷。
借着闪电的微光,他看清了水下那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漆黑的巨大身影,正不断用头部撞击船体。
其形似鳖,实则更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那是一颗暗青色的巨大鱼头,狰狞可怖。
苏青山心中了然:这是黄河底的铁头龙王。
并非神话中的真龙,而是当地百姓对这种体型硕大、专撞渔船的怪鱼的俗称。
黄河两岸流传着无数诡谲传说,此物便是其中之一。
了尘长老拄着禅杖,立于甲板之上,沉声道:“出门不利,刚入黄河便遇这等凶物。”“这孽畜,交由老夫处理。”苏青山冷声道:“别废话,让船老大把船横过来,否则迟早沉没,到时候神仙也难救。”时间紧迫,不容迟疑。
苏青山利用飞虎爪固定好位置,手持黑金古刀,纵身一跃,直接落在了那怪鱼的头顶。
寒光一闪,刀锋直劈鱼颅。
河面暗流汹涌,鹧鸪哨侧身一闪,借着钻天索的力道悬于半空。
他腰间那把盒子炮早已上了膛,枪口喷吐火舌, 如暴雨般倾泻向水下那头庞然大物。
老僧了尘并未出手,只双手合十,神色肃穆地看向船老大。
“此非河神,乃是佛法难渡的妖魔。”老僧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起杀心,便是邪祟。
待老衲收服它,你速速驾船离去。”船老大听得一愣一愣的,虽觉荒唐,但见这和尚气度不凡,加之眼下生死一线,谁也不想喂鱼。
只能硬着头皮回到舵房,手忙脚乱地操控船只。
与此同时,苏青山这边正骂娘。
鹧鸪哨连开十几枪,全数打在铁头龙王的脑袋上。
可那怪物皮糙肉厚, 击中之处只留下浅浅白痕,宛如打在了铜墙铁壁之上,竟无半分损伤。
苏青山眼底寒光一闪,手中黑金古刀骤然挥出。
此时他的金乌诀已至第四层,体魄经圣人盗洗礼,远超凡人极限。
这一刀若劈在之前的血尸身上,足以将其拦腰斩断。
“嗤——”大雨滂沱,掩盖不住刀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黑金古刀狠狠凿入龙头,怪物发出凄厉怪叫,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带动周围水流掀起巨浪。
“三弟!”鹧鸪哨大喝一声。
苏青山顺势抓住掷来的钻天索,身形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