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爷。”苏青山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听闻鬼列凶险,恐伤及无辜百姓,我便擅自前来探查。
还望您莫要见怪。”张启山眯起眼。
他对苏青山的大名早有耳闻。
既然对方也是为了沙城安危,自己倒不好摆架子。
“苏兄客气。”张启山淡淡回应,“既是为了百姓,那便一起查。
我也正好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掂量。
吴家那老狗吹嘘的“神人”,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正说着话。
一名张家亲兵急匆匆跑来,脸色难看:“佛爷,气割瓶不见了。”张启山眉头一皱,刚要发火。
苏青山却摆了摆手:“无妨。
破开军列车厢的事,交给我。”此言一出。
周围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张启山挑了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那车厢是用特种钢焊接而成,严丝合缝,除了气割设备,根本无从下手。
这少年凭什么说能破开?
旁边的亲兵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开来。
有人怀疑,有人轻视。
苏青山神色未变。
他身后站着一只体型庞大的斗尸,黑袍宽大,袖口垂落。
走到车厢前,他并未动手。
而是张口发出一串晦涩的低鸣。
那是只有死物才能听懂的尸语。
话音刚落。
身后的斗尸猛地探出双爪,狠狠插入车门缝隙。
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轰!”一声闷响。
厚重的钢板竟被硬生生撕裂,车门扭曲着向外翻开。
全场死寂。
众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
这哪里是普通人?
背后竟然拴着一头力大无穷的怪物!
难怪敢在血尸墓里横着走。
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那只僵尸,又看向苏青山:“苏兄好手段。
只是不知这……”“墓中所得。”苏青山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事,“我将其制伏,令其驱使。”张启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难怪力气大到惊人。
这种以尸语控尸的法子,张家祖上也有记载,但控制出的斗尸,远不如眼前这尊狰狞恐怖。
手段高下立判。
张启山心底那叫一个服气。
车门既然已经破开,苏青山吞下那枚摸金校尉秘制的红奁妙心丸,这才抬脚迈入车厢。
紧随其后,张启山带着人手也挤了进去。
刚一抬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便扑面而来。
车厢内堆满了密密麻麻的 ,个个剃着光头,脸朝下趴在地上,死状凄惨。
张启山戴着手套捂住口鼻,手电光束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不对劲。”他声音低沉:“这些 怎么都是面朝下死的?”“而且看肤色、看装束……全是东洋人。”“这事儿肯定跟那些东洋特务脱不了干系。”张启山想起在常沙城外围看到的鬼祟身影,眼神变得锐利,“我在城外就见过不少他们的人影晃悠。”苏青山冷笑一声:“这趟军列,恐怕就是小鬼子布下的局。”听到这话,张启山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身为常沙布防官,他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如今山河破碎,外敌环伺,任何阴谋诡计都绝不能放过。
他咬牙切齿:“不管背后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没过多久,随行的张家亲兵从角落里翻出了一叠泛黄的图纸。
那是某种秘密实验的记录。
张启山接过图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果然没安好心。”他指着上面的内容,语气森寒,“这帮畜生,手里握着的东西见不得光。”“别停,继续往里走。”苏青山指了指前方。
两人并肩走向下一节车厢。
这时代的火车车厢,大多是用铁链链接,但这辆锈迹斑斑的 列车却不同。
它是一体成型,黑漆漆、沉甸甸,活像一口巨大的铁棺材横卧在轨道上。
推开下一节车厢的门,景象更加诡异。
除了满地的东洋尸首,四周还散落着许多棺材。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棺材表面爬满了厚厚的丝网。
张启山盯着那些蛛网,试探性地问:“会不会是毒蜘蛛?这些人是被 的?”“不对。”苏青山摇摇头,目光落在 身上:“你看他们的姿态,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一样。”“再者说,蜘蛛丝哪有这么粗、这么韧?”他曾去过龙岭迷窟,对这种丝线再熟悉不过,这绝非寻常蛛网。
听罢,张启山心中的疑云更浓了。
每深入一分,这趟列车背后的迷雾似乎就厚重一分。
就在这时,车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佛爷!八爷到了!”“但他死活不肯进来说,里面……有脏东西。”张启山嗓音冷得像冰碴子,对着副官甩下一句狠话:“去告诉齐八爷,不想上来就死,我就亲自 送他上路。”不用多想。
那个让苏青山之前打过照面的神算子齐铁嘴,此刻正被夹在中间。
车厢外头,站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一身行头跟算命先生有几分相似。
此人正是齐家传人齐铁嘴,手里捏着奇门八算的底牌,本事确实不小。
大清早的,美梦还没做完呢,就被这张副官连拖带拽地弄出了被窝。
理由很简单:佛爷急召。
对张大佛爷这人,齐铁嘴心里门儿清。
这位主儿律己极严,常沙城里的风吹草动,只要进了他的眼,就别想瞒得住。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幺蛾子,但连佛爷都亲自出马了,自己怀里那口小香炉怕是要震得翻江倒海。
跟着张副官一路奔波,总算摸到了火车站。
目光触及那节黑色军列时,齐铁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车厢破败不堪,锈迹斑斑,浑然天成。
乍一看,就像是从烂泥地里硬生生挖出来的一口黑棺材。
光是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晦气。
齐家家传规矩有三不看:洋人、麒麟纹、诡事。
洋人不在这老祖宗划定的六道轮回里,看了也白看。
麒麟纹是祖训,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至于诡事……后面往往牵扯不清,齐铁嘴不想平白无故卷入漩涡中心。
“佛爷,我的规矩您懂,这玩意儿我瞧不了。”齐铁嘴摆摆手,转身欲走。
动作还没做完,车厢里传来的声音却如惊雷炸响:“副官,这算命的敢踏出车站一步,立刻枪决!”“上去吧,八爷。”副官19叹了口气,“真要是死了,面子上也挂不住。”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这趟车上除了佛爷,还有个连他都佩服的年轻人。”“连佛爷都服?”齐铁嘴脚步一顿,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张启山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放眼整个常沙,能让他竖起大拇指的人屈指可数。
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这点悬念倒是吊住了齐铁嘴的胃口。
没办法,只能苦着脸,跟着张副官踏上了这节凶险的军列。
走进车厢,映入眼帘的是身穿戎装、英气逼人的张启山。
在他身旁,立着一个少年。
少年面容白皙,身着一袭黑衣,身形消瘦。
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车厢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而在少年侧后方,还站着一个披着宽大袖袍的家伙,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黑暗里那股子阴冷劲儿,不像佛爷那样锋芒毕露得让人脊背发凉,反而像是有条毒蛇贴着皮肤慢慢爬。
这少年往那一站,气场竟比张启山还要压人几分。
齐铁嘴脑子里还在打转。
苏青山却先开了口:“八爷,别来无恙。”这一嗓子把齐老板的魂儿喊回来了,他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哟,是苏爷?”“瞧你这记性,好些年没见,差点把我这老朋友给忘了。”苏青山嘴角带着笑,语气半真半假地调侃。
齐铁嘴连忙摆手:“哪能啊!当年您在那长沙坪子岭单挑血尸,领着霍家、吴家的大拿们摸金校尉式的下斗,那场面热闹得很,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客套话就免了。”苏青山收敛了笑意:“这次回长沙,听闻‘鬼车’作祟。
我和佛爷合计过,这事儿背后恐怕有东洋人的 。
八爷,咱们一起把这潭水搅浑了,查查底细。”齐铁嘴心里其实一百个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可看着张启山和苏青山都在那列 上,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话题回到正题。
齐铁嘴被拉入局后,目光扫过车厢内散落的那些白色纸钱,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苏青山指着四周,语速平稳:“各位,这节车厢布置得极不对劲。
整列车厢严丝合缝,刚才入口处的死尸堆里,连个棺材壳都没看见。”“活脱脱就是个陪葬坑。”“再看这儿,棺木成排, 众多,分明是主墓室旁边的配殿。”苏青山抬手指向最深处那扇漆黑的大门:“这么说来,最后一节车厢才是主墓室。
鬼车的秘密,八成就埋在那底下。”这番推理逻辑清晰,不难听懂。
张启山在一旁接茬:“你的意思是,这一路看到的棺材和冥器,都是为了护着最深处的……那座主墓?”“也就是说,真正的墓主人,躺在那节车厢里?”“佛爷。”苏青山转头看向张启山,“咱们干土夫子这一行的,谁不知道墓葬结构?小鬼子把军列改成这样,肯定别有用心。”张启山沉思片刻。
突然厉声喝道:“所有非张家血脉的人,立刻下车!”话音刚落。
一群士兵快步跑出站台。
长沙出现这种邪门的 专列,消息封锁得越紧越好。
如今局势动荡,长沙城本就摇摇欲坠。
要是让外人知道鬼车的事传出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苏青山迈步走向车厢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