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握着门把手,脑子里还在转着“他怎么会来”的念头,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门外的倪劭廷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敲门声又急又密,伴随着他略显焦躁的声音:“唐唐?你在不在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晚饭又洗了澡导致低血糖,唐咏心有些发懵,手已经先于意识转动了门锁,打开了门。
倪劭廷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他二话不说,一步上前,伸手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匆匆跑来的喘息和不加掩饰的担忧,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衣料传到她耳膜上。
唐咏心被他箍得紧紧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瓮声瓮气地说:“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不是,你先放开我,我都透不过气了……”
这男人是不是在故意吃她豆腐?
倪劭廷却一直不肯松手,双臂像铁箍似的圈得紧紧的。
唐咏心急眼了,只好掐了一下他的腰,肌肉还挺结实,用力掐都费劲。
他这才吃痛回过神来,微微松开了一些,低头看她。
她趁机从他怀里退出来,先探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过道空荡荡的,应该没人看见。她松了口气,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关上大门,嘴里碎碎念着:“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吓我一跳。”
“乐仪同我讲了,她和同学在港大附近被人抢劫,有个厉害的姐姐帮她们制服了犯人。”倪劭廷站在玄关处,沉声问,“说的是你吧?”
唐咏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原来是他妹妹回去跟他说了,那他是从太平山过来的?少说也有十公里……
“是我,我在等车凑巧遇到,顺手的事。你就为这个来的?打电话问一下就行,用得着亲自跑一趟吗?”
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至于感动,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像是一种“这人怎么这么小题大做”的无奈,又夹杂着一点被人放在心上的……陌生感。
“我打了你电话好几次,一直没人接。”他不满地说,像是在控诉她的不接电话之罪。
唐咏心怔了怔,耐心解释道:“可能你打来的时候我还在洗澡,所以才没听到吧。”
倪劭廷才注意到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肩头的布料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锁骨若隐若现。
浑身又散发那股好闻的让他着迷的味道。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清了清嗓子,口吻有些严厉:“唐咏心,你有没有脑子?那是抢劫犯,你都够胆出手?万一他有刀有枪呢?”
本该是温情脉脉的关心,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训话。
唐咏心被他这语气激得有些不爽,她重新拿起毛巾,一边擦着湿发一边往里走,不咸不淡地回顶了一句:“不够胆当初也不敢领倪生你回家啊?你放一百个心,我有分寸的。”
倪劭廷被她噎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客厅,脸色沉下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有分寸?你知不知那些抢劫犯有多穷凶极恶?你都不看新闻的吗?分分钟要你的命!”
“我知道,我知道。”唐咏心不耐烦地打断他,说起来,她心理年龄比他还要大几岁,怎么可能愿意被他当成小孩子一样教训?
报纸上登的那些大案她都看过,不是不知道好歹。
她刚才虽然没多考虑,但也是心有成算的,那人跑得急,脚步虚浮手里又没有武器,加上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她才敢出手,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
倪劭廷却不满意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压根没把自己安危放在心上。
他当初就是因为太过自信才着了道,差点丢了命。虽然因此遇见了她,但他绝不希望看到她受到同样的伤害。
他上前一步,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正视自己:“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冲上去。你可以喊人,可以帮忙报警,可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玄关在纹身区那边,刚才唐咏心没开灯,光线有些暗,他没多仔细看她的脸,此时客厅的白炽灯亮堂堂的,她站在灯下,湿漉漉的头发拢在耳后,整张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他眼前。
她脸上的皮肤白皙细腻,透着刚洗完澡的淡淡红晕,眉眼弯弯,嘴唇不点而朱,整张脸很干净,没有那些斑斑点点,没有那层暗黄的底色,反倒蕴着一股夺人的昳丽风情。
这般明艳不可方物,远胜过他平生所见的颜色。
像是蒙了一层灰的明珠终于被擦拭干净,露出了本来的光泽。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倪劭廷一时失了神,要不是那双眼睛,要不是那颗鼻尖上的美人痣,他都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唐咏心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紧,随即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糟了!她的脸。
她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跑过来,完全忘了这回事。
而且刚洗完澡,又是在自己家里,谁还会化妆啊?
慌乱之下唐咏心抓起手里的毛巾就往脸上捂,声音闷在毛巾里传出来,透出几分心虚:“好了,你看也看过了,我一根头发都没掉,你可以走了。”
这做派无疑是自欺欺人,倪劭廷哪里是轻易能打发的?
他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唐唐,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算了……你先把头发吹干,我们再慢、慢、说。”
可惜唐咏心只想当鸵鸟,不想应付他。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你赶紧走。”
倪劭廷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帮你吹也可以,我记得吹风机在你的房间……”
唐咏心似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恼羞成怒地控诉:“打住!倪邵廷!小心我报警,告你入屋犯法罪。”
“哦?那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大律师?”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毕竟你连事务律师都还没有,想告我有些难,我不介意帮下你。”
他肆无忌惮地“威胁”她,笃定她拿他没办法。
唐咏心咬牙切齿:“你、你蛮不讲理!”
倪劭廷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乖,先去吹头发。”他打断她,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语气极其温柔,“别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