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下午的太阳毒得很，柏油路面被晒得直冒白烟。
这家躲在巷子深处的私密咖啡馆，冷气开得有些冻人。
林允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选了角落的位置，头上那顶渔夫帽压得稍低。就算只是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也掩盖不住她那种清纯又灵动的漂亮。
“叮当——”
三点，门口的风铃准时响起。
宋智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她连个墨镜都没戴，长发随便用个黑色鲨鱼夹盘在脑后，素面朝天。这完全是一副刚在家里睡醒、趿拉着拖鞋下楼的自然打扮。
她直接走到允儿对面坐下，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冲着服务生招了招手：“冰美式，多冰。”
“智孝前辈。”林允儿露出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声音清脆。
“这家的老板我熟，外面没狗仔，放松点。”宋智孝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当啷作响。
宋智孝微微倾身，红唇咬住了塑料吸管。
她那一双眼睛虽然带着刚睡醒的“懵”感，但视线却异常清明。
她没想到这位大前辈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但她也是机灵的性格，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调皮的笑意。
“他是个混子欸，就是偶尔有点迟钝。不过，昨天惹的麻烦可不小。”宋智孝看着允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昨天我打他电话，听见他那边有两个女孩子在吵架。看网上的消息，他好像被LoEN那边的李知恩扣在地下室录音了。”
听到“两个女孩子在吵架”，林允儿原本轻轻敲着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股子藏在清纯外表下的强烈胜负欲，瞬间就被激了出来。
“两个女孩？”林允儿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你跟他……”宋智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啦，前辈别误会。”林允儿立刻澄清。
“呵。”
宋智孝听完，爽朗地笑出了声，拎起旁边的皮包站了起来。
“行，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我不掺和啦。那小子虽然是个木头，但绝不让身边人吃亏，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宋智孝买完单，挥了挥手，潇洒地推门离开。
林允儿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眼底闪烁着灵动又偏执的光芒。大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明天见。】
发送。
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她林允儿可不是那种被动挨打的乖乖女。
想玩？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同一时间，首尔东大门区。
一辆保姆车正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
李知恩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副驾驶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严重超大码的灰色连帽卫衣。宽大的帽子兜在头上，将她那原本就只有巴掌大小、还带着明显婴儿肥的脸颊遮去了大半。整个人小小的、软绵绵地陷在座椅深处。从旁边看过去，她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初中生，透着股惹人怜惜的娇弱感。
但在她旁边的驾驶座上，画风却截然相反。
刘仁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这位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情商极高的成熟女星，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针织打底衫。那柔软的布料紧紧裹着她丰腴的曲线。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刘仁娜微微侧过身子去看右边的后视镜。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安全带在她胸前勒紧，发出一声布料摩擦声，将那份熟透了的韵味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回过头，余光瞥了一眼缩在旁边装死的李知恩。
“你这两天在英雄豪杰彩排现场，一共走神了四次。连台本掉在地板上都没发现。”
刘仁娜的声音很甜糯，带着一种成熟少妇特有的“蜜糖嗓音”。但此刻，这温柔的嗓音里却藏着一把无法被糊弄的手术刀。
“李知恩。你从十五岁一个人咬着牙出道，被台下那些人骂得狗血淋头都没掉过一滴眼泪。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在工作场合出现过这种丢了魂的状态。”
听到这话，缩在卫衣里的小丫头浑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出那只骨架极小、细软白净的手，用食指骨节有些不安地蹭了蹭自己挺翘的鼻尖。
“昨晚……在录音棚写副歌，睡得有点晚。”她小声嘟囔着，声音细若游丝。
“骗鬼呢。”
刘仁娜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绿灯亮起。高跟鞋的鞋跟在油门上轻轻一点，保姆车窜了出去。
“昨天半夜你干的好事，LoEN那个地下录音棚走廊的监控画面，今天上午就已经被人扒出来了。”
刘仁娜盯着前方的路况，语气一点点冷了下来。
“虽然你们室长动作快，花了大价钱给你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但你是真疯了吗？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把监控和门全给锁了？！”
李知恩那两片原本娇嫩的嘴唇，此刻紧紧抿成了一条没有任何妥协余地的倔强直线。她把那张素净的小脸别向窗外，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硬是一声不吭。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刘仁娜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一轮、被自己当成亲妹妹一样疼的女孩，眼底终究还是闪过一丝心疼。
“那个男的。”
刘仁娜踩下刹车，把车速降到了最慢。她转过头，那双平时总是笑意盈盈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不敢直视的审视。
“你是不是认真的。”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整个车厢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
李知恩原本用力抠着卫衣袖口的葱白指尖，一下子停住了。
她实在太小了。那件灰色的宽大卫衣几乎将她完全吞没。但就是这样一个看着风吹就倒的小个子，此刻却没有像普通小女生那样脸红跳脚地辩解。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把头转了回来。
迎着刘仁娜的目光。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里，翻涌着一种绝命飞蛾般的狠劲。
“欧尼。”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十五岁开始跑通告。站在台上被人指着鼻子骂‘这丑八怪是谁’的时候，我是一个人。”
水雾在那双圆眼里氤氲，但被她硬生生锁在眼眶里，绝不让它掉下来。
“在录音棚里没日没夜地练，把嗓子唱到咳出血丝，连一口热水都没人倒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
刘仁娜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已经泛起了青白。
“我习惯了。”
李知恩的目光缓缓垂落，落在那截完全遮住她手掌的灰色袖口上。
“我习惯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都只能一个人硬抗着走过去。”
她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那张没有任何粉黛修饰的素净脸庞，绽放出了一个在镜头前从未有过的柔软笑容。
“但是……昨天在那个昏暗的录音棚里。当他转过身，挡在我前面，甚至都没回头看我一眼，就在调音台上替我把高音唱好的时候，把他衣服给我盖着的时候，把……”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原本干瘪的灰色卫衣胸口，跟着剧烈起伏了一下。
“欧尼，那是我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碰到一个人。”
李知恩眼角的那滴泪终于滑落，砸在卫衣布料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让我觉得……我好像，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死撑着了。”
刘仁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丫头哪是在谈什么恋爱，这分明是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谁敢碰，她就敢跟谁玩命。
“呼……”
刘仁娜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她颓然地靠回驾驶座的靠背上，重新挂上了前进挡。
“行。”
刘仁娜看着前方的路况，语气突然变得很轻，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但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比刚才更紧了。
“既然你这个死丫头连命都敢往里填。”
她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圈内老江湖的冰冷与现实。
“那这周末英雄豪杰的合唱任务，我这个当姐姐的，就必须得亲自替你好好称一称他有几斤几两了。”
“欧尼……”李知恩愣愣地抬起头。
“他最好是真的有点本事能护得住你。”
刘仁娜踩下油门，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狠辣。
“在这个圈子里，资本要毁掉一个没有根基的综艺新人，甚至都不需要弄出动静。只需要几个电话，他就会发现自己再也接不到任何通告，每一扇门都会当着他的面关上。”
她偏过头，看着李知恩。
“知恩呐，姐姐会替你看着他。要是让我发现他只是在逢场作戏……他会走得很惨。”
...
晚上八点，金在浩的出租屋。
首尔夏夜的暑气，就像是一层揭不开的厚重油膜，紧紧贴在这座破旧公寓的墙皮上。
金在浩盘腿坐在木地板上。破电脑风扇狂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波形图，照着他那张因为缺觉而发青的脸。
昨晚那场在LoEN地下录音棚里的三方拉锯战，加上连夜签下两份合约，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这个破屋子时，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明天上午要去ccm片场拍mV，下午要去LoEN录音棚陪练。两份工作压得他脑仁疼。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脑神经快要烧断的时候。
“嗡——”
放在键盘旁边的旧手机在木板上震了一下。
金在浩的后背条件反射地绷紧了。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他盯着那块亮起的屏幕，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做足了长达五秒钟的心理建设，他才伸出两根手指把手机拿了过来。
解锁。是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智孝前辈。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金在浩稍微松了一小口气。但当他看清屏幕上那短短两行字的内容时，他浑身的血液在零点一秒内，凉透了。
【你的林允儿提前一天飞回来了。连黑眼圈都没遮就杀来见我。我看她那细胳膊，把玻璃杯都快捏碎了，脸上还在那儿冲我笑得跟朵花似的。金在浩，你最好命硬一点。】
“哐当！”
金在浩手一哆嗦，手机直接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键盘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往后一仰，直接瘫倒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一股顺着尾椎骨窜上后脑勺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炸开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前一秒他还觉得首尔的夏夜热得像蒸笼，这一秒，他只觉得骨髓深处都被榨出了一股冷透骨缝的战栗。
林允儿回来了？！
而且直接杀到了宋智孝面前？！
这两个女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金在浩只要脑补一下那画面，喉结就像是被生锈的铁丝勒住了，连呼吸都牵扯着肺管发疼。
还没等他把肺里那口浊气喘匀。
“嗡——！”
手机，再一次在键盘上震出牙酸的动静。
他紧紧咬着后槽牙，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把手机抓了过来。
发件人：惹不起的允儿大小姐。
【大混蛋，明天见。】
就三个字，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修饰。
“哎西……真是疯了……”
金在浩绝望地闭上眼睛。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
结果，刚闭眼不到两秒。
“嗡！！！”
发件人：IU。
【欧巴，明天见。】
看着这两条内容出奇一致的短信，金在浩觉得自己的cpU快烧冒烟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冰箱前，抓出一罐冰镇可乐按在额头上。冰火两重天的刺激，硬生生刮去了脑子里的慌乱。
“嘶……”
冰火两重天的体温差，像是一把粗糙的铁锉刀，硬生生刮去了他脑子里那一团乱麻的恐慌。
一秒。 两秒。 三秒。
金在浩的眼神变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凝水。前几分钟那种被逼到死角的狼狈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熬夜改代码时才会有的绝对冷酷。他拿下那罐不再冰手的可乐，随手放在料理台上。
他太清楚了。这时候要是顺着她们的情绪去解释、去哄、去权衡，最后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这几股庞大的控制欲当场撕碎。
必须把一切定性在专业工作里。
他拿起手机，手指稳稳地敲击键盘。
点开宋智孝的短信。
【怒那，明天如果我死了，麻烦把我在Rm的通告费烧给我！】
发送。他看着屏幕上这条发出去的短信，自己反倒扯了扯嘴角。有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在暗中，至少事情不会完全失控。
接着，点开林允儿的对话框。
面对这个胜负欲爆表、随时可能掀翻桌子的国民门面，金在浩没有打任何一句嘘寒问暖的废话。他的大拇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明天上午在ccm片场，下午到后天全天在LoEN录音棚。白纸黑字签好的正式合同，全程工作状态。你别乱来。】
最后，点开李知恩的对话框。
面对这个严重缺乏安全感、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小丫头，态度必须像磐石一样坚决。
【明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到。把嗓子保护好。】
发送。
做完这一切，金在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将手机扔在木地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该扛的雷已经全部摆到了明面上。明天是死是活，就看自己能不能接得住这帮女人的连环出招了。
“叮——”
就在金在浩以为今晚的警报终于解除、准备让大脑关机的时候。
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金在浩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强撑着酸痛的脖颈，直起身子，凑到那发着幽蓝冷光的屏幕前。
网页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刚刚收到、带着红色“高优先级”感叹号的新邮件。
发件人后缀赫然写着：@smtown.xxx
那是Sm娱乐公司的官方商务邮箱。
邮件的标题很短，却透着一股庞大资本的压迫感：
【关于金在浩xi参与少女时代林允儿个人单曲企划之商业提案 - 绝密】
金在浩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终于明白了。林允儿那句“明天见”根本没在开玩笑。
这位聪明又好胜的大小姐，看到他拿“正式合同”当挡箭牌，干脆直接带着Sm公司的顶级资源和商业企划，光明正大地砸场子来了！
“呵……”
金在浩盯着屏幕，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看来，明天的地狱，比他想象的还要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