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喜报——!大喜报——!”
报喜的官差,嗓门洪亮得能把房顶的瓦片给震下来。
“恭喜悦来客栈的林风林老爷!高中本届制科恩科!化学科头名!陛下钦点!赏同进士出身!!”
声音,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林风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背上的行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他听到了什么?
林风?
化学科头名?
同进士出身?
他怀疑自己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听。
“掌柜的!林风林老爷住哪间房啊?快快带路!咱家的赏钱,可少不了你的!”
“哎呦喂!在……在楼上!天字三号房!官爷您楼上请!楼上请!”
客栈掌柜那激动得变了调的,谄媚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噔噔噔”的,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正飞快地向他这边靠近。
林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房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为首的报喜官差,满脸堆笑,身后跟着敲锣打鼓的一帮人,还有点头哈腰,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的客栈掌柜。
“哎呦!林老爷!可算找着您了!”那官差一见他,立刻像见了亲爹一样,拱手作揖,那叫一个热情,“恭喜林老爷!贺喜林老爷!您可是咱们化学科独一份的头名状元啊!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状……状元?”林风的嘴唇哆嗦着,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
“那可不!”官差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官印的喜报,在他眼前一晃,“您瞧瞧!白纸黑字,还能有假?林老爷,您这是要出门啊?这可使不得!这天大的喜事,怎么也得摆上几桌,让咱们街坊四邻都跟着沾沾喜气不是?”
“轰——”的一声。
整个客栈,都炸了!
住在隔壁的,楼下的,那些昨天还在高谈阔论的“农进士”、“医进士”们,一个个探出脑袋,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一脸懵逼的林风,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嫉妒、和……深深的不解。
化学科?
那个狗屁不通,一听就是旁门左道的玩意儿,竟然也能出状元?
而且,还是头名?!
这……这他娘的,上哪说理去?!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于林风来说,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被人七手八脚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袍,戴上了簪花乌纱帽,然后,就被按在了一匹高头大马之上。
各种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挤上前来,对着他拱手道贺,那一张张热情的笑脸,比春天的太阳还要灿烂。
前几天还对他爱答不理的同乡会馆,派人送来了厚厚的贺礼。
隔壁那个因为他拖欠了几天房租,就天天指桑骂槐的王大妈,此刻也挤在人群里,挥着手帕,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喊着:“我就知道林公子不是池中之物!”
锦上添花,永远比雪中送炭,来得更热闹。
林风坐在马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
他想不通。
他实在是想不通。
就凭自己那张胡说八道的卷子,怎么就……就成了状元了?
难道……难道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无意中,竟然蒙对了那什么“化学”的真谛?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或许,那火药,就是因为“阴阳相冲”才炸的!那灯油,就是有“火精”!那铁,就是“遇水则朽”!
一定是这样!
他林风,果然是个天才!
但是这次恩科却有十几名状元,崇祯深谙国人秉性,按科给状元榜眼和探花。当然,这个制科也没有办法统一来评高低,术术有专攻。
……
这次恩科,没有殿试。
但三日后,包括林风在内的,所有新科的制科进士,都被一纸诏书,宣进了紫禁城,分科召见。
当林风第一次踏上那光亮入境的金砖,看到那巍峨耸立的太和殿时,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皇帝陛下,要亲自召见他们!
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们被太监领着,来到了一处偏殿。
殿内,没有龙椅,没有朝臣。
只有一块巨大的,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的,黑漆漆的板子,立在中央。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块黑板前。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
崇祯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底下这群“奇形怪状”的进士身上扫过,最后,在林风和他那十几个“化学科”的同僚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今日召你们来,不为别的,只为给你们,上第一课。”
说着,他竟然拿起一根白色的,不知名的小棍子,在那块黑板上,画出了一张……鬼画符。
那是一张由无数个小格子组成的,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个格子里,都写着一些他们闻所未闻的符号和汉字。
“此物,名为‘元素周期表’。”崇祯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心中敲响,“天地万物,皆由此表上这百余种‘元素’构成。你们,听好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朕,今日交给你们化学科一个任务。”崇祯的目光,落在了林风身上,“硫磺,知道吗?”
林风等人连忙点头。
“好。”崇祯转过身,用那白色的小棍子,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更加鬼画符的“天书”。
S + o2 =点燃= So2
So2 + h2o =高温= h2So4
“硫,燃烧,可得二氧化硫。溶于高温水汽,可得……硫酸。”
“朕,要你们,制造一个装置,可以大规模地把硫磺变成硫酸”
“笔记都记下了吗?”
“注意防护,硫磺燃烧有毒,记得带夹了木炭的口罩,硫酸具有强腐蚀性,记得用陶瓷的或者银为工具。”
“时间是检验整理的唯一标准,朕知道你们不懂,那就用无数次实验去摸索,去总结,总会找到办法。”
“你们是朕第一届化学课进士,朕对你们充满希望。有什么需要直接和助手说,朕无条件满足。”
林风和他那十几个同僚,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行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又看了看自己在本子上,照猫画虎抄下来的鬼画符,一个个,面如土色,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懂了?
懂个屁!
一个字都没听懂!
“很好。”崇祯满意地点了点头,“都下去吧。自己摸索,自己实验,注意安全,别把自己给炸死了就行。”
然后……
然后就没了。
一群人,就这么被太监,领着,送出了紫禁城。
站在宫门口,吹着冷风,林风和他那十几位新鲜出炉的“化学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经历了什么?
……
在吏部登记造册,领了官服和腰牌之后。
林风一行人,被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小太监,领到了他们未来的“公廨”,也就是办公地点。
那地方,在城西一处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角落里。
当小太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布满了蜘蛛网的破木门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哪是什么公廨?
分明就是一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堆满了杂物的……大仓库!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破桌子,几把烂椅子。墙角,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硫磺,还有一些他们根本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太监,和几个看起来就不怎么机灵的杂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嗑着瓜子。
看到他们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几位大人,这儿,以后就是你们‘化学司’的地盘了。”领路的小太监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说道,“陛下说了,缺什么,打个报告就行,钱管沟,材料管够。”
小的们就是你们今后的助手了。
留下林风和他的十几位同僚,呆呆地立在那充满着霉味和灰尘的破仓库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硫磺,面面相觑。
一阵冷风,从破了洞的窗户里灌了进来,吹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他们的,进士老爷的生涯,就从这个……破仓库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