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诸位贝勒和固山额真,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玩意儿,太他娘的邪乎了!
躲在城墙上往下扔就行,连头都不用露!一炸就是一大片,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还怎么攻城?派多少人上去,都是送死!
“汗王……要不……咱们暂缓攻城?”一个贝勒小心翼翼地劝道,“这东西,邪门的很。咱们还是先摸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这种玩意儿……”
皇太极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座看似弱小,此刻却如同一只浑身长满了毒刺的刺猬般的三河城。
他不是莽夫。
他入关,是为了抢劫,是为了发财,是为了削弱大明的国力。而不是来跟明军打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拿自己本族勇士的命,去填一座小小的县城。
不划算。
太不划算了。
“传我将令!”沉默了许久,皇太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冰冷。
“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
“把从蓟州和遵化缴获来的那些各种大炮,都给本汗拉上来!本汗倒要看看,是他的震天雷厉害,还是本汗的大炮更硬!”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分出几支马队,给本汗去扫荡周边的村镇!既然城打不下来,那就先把周围的肉,给本汗一块一块地啃干净!”
……
夜,冷得像块铁。
遵化城破后的第三天,鞑子的大营里,却烧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火光下,一张张或麻木、或惊恐、或绝望的脸,被照得忽明忽暗。他们,是遵化城里被俘的明军士卒和民壮,足有数万人,此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驱赶到了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在他们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边,是几十口敞开的大箱子,里面码放着一锭锭雪白的银元宝,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妖异光芒。
另一边,是几百个面目狰狞的刽子手,他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纹着狰狞的恶兽,手中那明晃晃的鬼头刀,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冷。
一个穿着明朝降将服饰的汉奸,走到了俘虏们面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尖细而得意的语调喊道:“大金国的汗王有令!尔等听真切了!”
“汗王仁慈,不忍多造杀戮!特给尔等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银子,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只要尔等愿意加入我大金汉军旗,为汗王效力。每人,立赏白银五十两!现在就发!绝不拖欠!你们的家人,也即刻释放,绝不为难!”
他又指了指那些杀气腾腾的刽子手,声音陡然变得阴冷:“但若有执迷不悟,不识抬举的……那,就休怪我大金国的刀,不认人了!”
整个俘虏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恐惧和屈辱。
加入汉军旗?那不就是当汉奸,当国贼吗?要去攻打自己的城池,屠杀自己的同胞!
这……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可是……五十两银子……家人……
“呸!狗汉奸!老子就是死,也绝不给你这帮鞑子当狗!”一个看起来像是明军小旗官的汉子,猛地站了出来,指着那降将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数典忘祖的狗东西,迟早要被千刀万剐,遗臭万年!”
那降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满洲的巴牙喇,狞笑一声,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手中的钢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噗嗤!”
人头,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溅了周围俘虏一脸!
那具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噗通”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还在微微地抽搐着。
“还有谁?!”那巴牙喇用汉语,生硬地咆哮道,他的刀尖上,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血。
俘虏们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不少胆小的,已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人群中,一个名叫王三的炮手,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他不是军人,只是遵化城里的一个普通民夫,祖上三代都是炮匠,靠着这门手艺混口饭吃。城破的时候,他被乱军裹挟着,稀里糊涂地就成了俘虏。
他不想死。
他家里,还有个病重的老娘,和刚满五岁的娃儿。
可他,更不想当汉奸啊!
他的爷爷,就是死在萨尔浒,死在鞑子手里的。他爹从小就告诉他,他们王家的人,可以穷死,可以饿死,但绝不能没了骨气!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痛苦得快要窒息的时候。
“王三!李麻子!你们两个,出列!”
几个鞑子兵,粗暴地将他和另一个炮手,从人群里拖了出来,推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牛录额真面前。
那牛录额真,指了指不远处刚刚从蓟州和遵化运来的,那一百多门黑洞洞的大炮。然后,又让人抬过来一口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元宝!
“你们,是炮手?”牛录额真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狰狞得像要吃人,“汗王有令,只要你们两个,愿意为我大金效力,教我们的勇士放炮。这一箱金子,一千两!全是你们的!!”
一千两黄金!
王三的眼睛,瞬间被那刺目的金光晃得睁不开了!
他这辈子,连一百两银子都没见过!
“我……我……”旁边的李麻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匠人,他看着那箱金子,又看了看远处那尸首分离的同伴,吓得嘴唇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愿意?”牛录-额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他一挥手。
又是两名刚刚因为犹豫,而被挑出来的炮手,被按倒在地。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当,还是不当?!”
那两名炮手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其中一个脖子一梗,怒吼道:“狗鞑子!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咔嚓!”
刀光闪过,又是两颗人头落地。
鲜血,溅到了王三的脸上,温热而黏腻,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儿。他看着那两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边,是爷爷和爹的教诲,是那血淋淋的尸体,是千夫所指的骂名。
另一边,是那晃眼的金子,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娘,是娃儿那嗷嗷待哺的哭声……
“我……我……我当……”
王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说完,他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虚脱了,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他知道,从他说出这几个字开始,他王三,就不再是个人了。他是个畜生,是个猪狗不如的汉奸!他的脊梁骨,被彻底打断了。
“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牛录额真得意地大笑起来,让人把那箱金子,推到了王三面前。
王三的哭声,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也当!”
“别杀我!我愿意加入汉军旗!”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求求你们,饶我一命吧!”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