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的心情,很烦躁。
就像是三伏天里,穿了一件湿透了的棉袄,又闷又热,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明各路援军,正在不断集结的消息,通过八大皇商的秘密渠道,如同雪片一般,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他的案头。
孙传庭在香河,已经聚集了五万大军,像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卢象升在山东,更是号称有八万之众!这头猛虎一旦出笼,后果不堪设想。
再加上那个一直按兵不动,却像一根毒刺般扎在自己侧后方的洪承畴和他那十万边军……
这么一算,大明可以调动增援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而自己这边,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人马。
时间,已经不在自己这边了。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必须速战速决!必须尽快拿下通州,兵临北京城下,逼迫那个小皇帝城下之盟!或者,万一,内应正的打开城门呢?
可通州,是京师的东大门,城防坚固,守备森严,想要强攻,不知要填进去多少勇士的性命。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皇太极一筹莫展,烦躁地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几乎要将地上的毛毡踩出一个洞来的时候。
一个负责与八大皇商联络的戈什哈,脸上带着狂喜之色,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连礼节都忘了。
“大汗!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讲!”皇太极猛地停住脚步,厉声喝道,生怕是什么坏消息。
“八大皇商传来消息!他们……他们策反了通州城内的一名副将!”戈什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那副将说了,只要大汗您一句话,他随时可以打开城门,献出通州!”
“哦?!”皇太极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点燃的火炬!他一把抓住戈什哈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提起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而且……而且那副将还说,他可以联络京师里的同僚,一同反正!里应外合,助大汗您,一举拿下北京城!”
“他有什么条件?”皇太极的心,已经开始“怦怦”狂跳,但他还是强行保持着镇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戈什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他要价有点高。他说……他要封侯,还要……当汉八旗的旗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太极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畅快和得意,之前所有的烦躁和阴霾,一扫而空!
“给他!全都给他!!”皇太极松开戈什哈,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豪气干云,“别说是一个汉八旗的旗主之位!就算他要本汗封他做王,只要他能献出北京城,本汗也允了!”
胜利的天平,再次向自己倾斜了!不,是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骑着高头大马,从朝阳门进入北京城,那个叫崇祯的小皇帝,跪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磕头求饶的场景了!
崇祯……你很快,就要成为本汗的阶下之囚了!
……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的脸色,比皇太极还要难看。
三河城破,守城的祖室千户朱由检(同名,远亲)及一千护国军,全部战死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还是,低估了建奴的凶悍和残忍。
也高估了,自己那些临时拼凑起来,只凭一腔血勇的祖室子弟的战斗力。
自己,是不是……玩得有点太大了?
万一……万一那帮被策反的内应,真的把京师城门给打开了,自己这点护国军,能挡得住十万如狼似虎的鞑子吗?
不行!必须准备后手!
殉国?那也得是十七年后,李自成打进来的时候再考虑!现在就殉国,那不成千古笑话了?!朕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当烈士的!
“王承恩!”崇祯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奴才在。”王承恩小步快跑进来。
“立刻传朕的密旨,召集京城所有最顶尖的工匠,到皇城内的一处秘密地点集合。”崇祯的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让他们……给朕,造一百架……不,是一百五十架,热气球!越大越好!每一架,至少要能乘坐五六个人!”
“热……热气球?”王承恩愣住了,那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就是上次,咱们试过的那种,能飞上天的孔明灯的放大版!”崇祯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用最好的丝绸,最坚固的藤条!告诉他们,这是死命令!十天之内,朕要看到东西!钱,内帑随便花!人,工部随便调!谁敢泄密,诛九族!”
王承恩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皇帝那严肃到极点的表情,还是不敢多问,连忙跪下领旨。
“奴才……遵旨!”
看着王承恩匆匆离去的背影,崇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中稍定。
有了这百余架热气球,就算京师明天就被攻破,他也能带着心腹臣子和皇室祖亲,从紫禁城里,轻轻松松地飞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朕的大明,绝不会亡在朕的手里!
做好了最后的保险,崇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而锐利。
现在,该轮到朕,出招了!
“传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充满了君临天下的威严和杀伐果断的冷酷!
“命洪承畴,即刻尽起麾下十万大军,出居庸关,直扑昌平!从北路,给朕狠狠地咬住皇太极的尾巴!步步为营,结硬寨,打呆仗,让他寝食难安!”
“再传旨!”
“命孙传庭、卢象升,两部兵马,并为一处!合兵十二万,由卢象升统一节制,其余废话,一概不必多说!朕只要一个结果——全歼多尔衮部!”
“告诉他们,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一仗,朕不要俘虏,朕只要……多尔衮和他麾下两万真鞑子的……人头!”
两道最高等级的朱笔圣旨,盖上了皇帝的玉玺,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出了京城。
虽然担心京师的安危,但孙传庭和卢象升,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遵从。
因为他们都是当世名将,都明白,皇帝的这一招,有多狠,有多准!
三日后。
孙传庭的五万大军,与卢象升的七万大军,在滦州城下,胜利会师。
十二万明军,旌旗如林,刀枪如海,形成了一张从南北两个方向,铺天盖地的巨大包围网,将刚刚招募到三万伪军,正志得意满,准备挥师通州的多尔衮和他那五万大军,死死地,围困在了滦州城内!
一张由崇祯亲自编织的,前所未有的天罗地网,终于,彻底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