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太医院彻夜无眠。
翟昱和翟慕只又待了一会,见薛留槿和翟晨都安静坐着,也没有多少寒暄说话的心思,便早早告辞回扶光殿去给白贵妃复命了。
太极殿和坤宁殿的两位嬷嬷仔仔细细地查问了前因后果,后半晌也熬不住,走了。
薛留槿没走,翟晨也一直陪着她。
两人坐在治疗室外的暖阁里,一个皱眉发呆,一个打瞌睡。
薛留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暖阁里的炉子已经灭了,之前坐在自己对面的翟晨不知道去了哪,他之前穿着的大氅则被盖在自己身上。
袁医女掀开治疗室的布帘走了出来,见薛留槿睡眼惺忪的样子笑了笑:“王妃,您醒啦?”
薛留槿点点头,将翟晨的大氅取下,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伸头往治疗室内瞧去:“我皇兄如何了?”
袁医女脸上的神色已经没有昨夜那么严峻:“醒了,您可以进去瞧瞧,只是他估计没多少力气跟你说话。”
薛留槿有些担心地道过谢,进了治疗室。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药味腔得她鼻子一皱,看来贺兰康这次伤得很重。
“你……你来啦?”贺兰康瞧见了薛留槿,气若游丝地开口:“过……过来。”
薛留槿快速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外人,这才挪了过去,坐在贺兰康病榻前:“皇兄。”
“是……是你吗?”贺兰康脸上毫无血色,静静地看着薛留槿问道。
他这问题提的很含糊,可薛留槿懂了。
她点点头:“皇兄生气了?”
贺兰康却嗤笑一声,这点微小的动静让他背上的伤口一疼,“嘶”了一声,摆摆手:“说罢,还有什么后招?”
薛留槿却没回答,转而问了他另一个问题:“想回泰阳苑吗?皇兄。”
贺兰康一下子没转过弯,一脸疑问地看向薛留槿。
薛留槿笑着点点头:“对,回泰阳苑。”
她蹲下,低声在贺兰康耳边说:“皇兄您受了重伤,身心俱疲,可有人就是冲着您来的,就是不让您安生。”
“您寝食难安,精神隐隐有些疯癫,再不回去,说不准就要死在启国。”薛留槿一字一顿,说完静静看着贺兰康。
然后,她从袖管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入贺兰康的手中。
是之前屏娘给的保命药之一,叫再还丹的,据说只要不是人已经凉了,吃这个东西都能救回来。
“皇兄要是信我,咱们演完戏后,这个可以一用。”
贺兰康笑了。
下一秒,他突然哑着嗓子开始大喊:“我不管!我不管!”
“都要我死!都要我死了才放心是吗!啊啊啊啊!”
薛留槿和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秒入戏:“皇兄!皇兄你冷静!你身上还有伤!”
“太医!太医!快来瞧瞧!”她跪在床榻前惊慌失措地看着贺兰康,只见他手脚并用地开始挣扎,身上扎着的银针被他这么一闹掉了一地,被褥也被掀开。
一名小医助进来一看,着急忙慌地往外跑:“章太医!章太医!袁医官!快来!出事了!!”
很快,章太医、袁医女、芙蕖等人都冲了进来,瞧见屋子里的情状,都神色一变。
贺兰康扫视了一圈,大喊:“尹柯鸣呢!!他人呢!!”
薛留槿被灵笙搀扶起来,不安地看着章太医他们重新将贺兰康按回床榻上,点燃了一旁的香炉。
很快,贺兰康还在大喊大叫,可声音却越来越小,只是瞪着薛留槿:“嘉儿!他们要我们死啊!啊!!”
尹柯鸣和翟晨就在这时从门外进来,见状都是一惊。
薛留槿往后一缩,抬眼和翟晨对视:“王爷……皇兄他……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刚刚开始就在说胡话。”
翟晨挑眉:“说胡话?”
薛留槿踌躇了一下:“说有人要杀他……还有杀我……他要回去……”
“太医院人多眼杂……”她没有多说,只是看着翟晨。
翟晨却懂了,转身拉过章太医,自去了一旁说话:“章太医,眼下他这个样子,再待在太医院……”
章太医什么人,久在宫中讨生活,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殿下说的有礼,不若先送回去,臣安排几个得力的跟着在那边伺候。”
“然后劳殿下和陛下、娘娘回一声,该安排些人手瞧着才好。”
翟晨颔首,把熬夜熬得胡子拉碴的尹柯鸣抬手唤了过来:“尹大人,咱们先送你们殿下回去。”
尹柯鸣脸上一喜:“回景都吗!”
薛留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先回泰阳苑,让他养养。”
“他这个样子,能不能活着回去都说不好。”
尹柯鸣瞬间蔫了,好像霜打的茄子。
他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对着翟晨扯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行,行,我这就去安排。”
薛留槿转身看着翟晨:“王爷,我想送皇兄回泰阳苑,看着他安顿好再回来。我……”
她话还没说完呢,翟晨便抬手将她快要歪掉的发簪重新插了回去,拍了拍她的肩:“无妨,我陪你一起。”
薛留槿面露惊诧:“那陛下和娘娘那边……”
翟晨摆摆手:“江梧去回话了,不用挂心。”
很快,章太医在尹柯鸣安排的人手帮助下,把不再挣扎的贺兰康搬上了一辆马车。又传了一名康太医,并两名医助一起,带好了一应药品物什,跟着薛留槿她们的车驾一起往泰阳苑走去。
薛留槿和翟晨坐在马车里,两人一时无话,只时不时尴尬对视。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纷纷谦让:“你先说。”
薛留槿想了想,先开口了:“王爷……昨夜的事,连累你了。”她脸上带着毫不矫饰的心虚,看向翟晨。
翟晨笑了笑:“夫妇一体,这有什么。”
“你说的擎龙卫……”薛留槿想了想,继续追问:“昨天袭击我们的,如果真是你说的擎龙卫,那给我们下毒的人,会不会也是他们?”
翟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皱着眉:“难说,我也不敢完全保证。毕竟看不惯我的人确实也不少。”
薛留槿咽了口唾沫,低声问:“如果假设是他们,那是不是说明崇吾殿里有他们的人……这……”
“不管是之前大婚当夜的迷药,还是昨晚的刺杀……甚至王爷说的广灵江匪患,我都怀疑是他们的同伙里应外合。”
“瞧着他们的阵势,是想把皇兄困在启国,然后让我和我皇兄都在启国出事……”
“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后招……”
翟晨看着她:“所以呢?你觉得咱们得怎么办?”
薛留槿摇摇头:“我不懂这些,但我知道卧榻旁不容他人酣睡。”
“这个祸害,不找出来肯定不行。”
薛留槿说完,不躲不闪地看着翟晨。
为了后面不要被掣肘得太厉害,崇吾殿里的擎龙卫暗桩肯定得拔掉,她确实不知道怎么搞,但翟晨瞧着有些手段,应该可以借刀杀人吧。
“你……”
可翟晨话还没说出口,车门外便传出一阵骚动,有人在外面有些焦急地通报。
“王爷,您快出来瞧瞧,又出事了。”
翟晨皱眉推开车门,自己跳了下去,然后微微一顿,回身伸出手,亲自将薛留槿从马车上搀了下来。
两人在泰阳苑门口站定,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