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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晨儿去国子监?”启帝晃了晃手中的奏章,问道。

容老太爷点点头:“对,慎王殿下乃天家血脉,姿容不凡,之前迫于旧事闲居镇北城,少了些文脉熏陶。”

“眼下两国停战,正是百废待兴的用人之际,国子监乃培养帝王生徒之所在,郑祭酒今年上半年办寿宴的时候还同我说,缺一个年轻识礼的人物去帮衬。”

“要是能派个皇子去镇场子,那必然是能起表率作用的。”

启帝挑眉:“郑祭酒怎么没同朕说过此事?”

很快,他便自嘲解围:“也对,朕是君,你们是儿女亲家,有些话君臣之间说不得,亲戚之间便又无妨了。”

容定晖低下头,任由自己的父亲和启帝打机锋。

郑祭酒的嫡长女,正是他的夫人,眼下他说话是不妥的。

容老太爷却丝毫不显窘迫:“郑祭酒想是不忍让陛下为难吧。毕竟是历经多朝的老人了。”

启帝闻言看着这父子俩,笑了:“所以,容卿不反对晨儿入朝参政的事?”

容老太爷轻捋长须:“皇子入朝参政乃是陛下家事,老朽何来反对这一说?”

“可你这奏章……”启帝又拿起这本奏章打开看了一眼,文辞华丽归整,行文情意真切又引经据典,若说是短短一夜间写出来的,虽说不是全无可能,但也多少有些牵强。

容老太爷气定神闲地看了一眼奏章:“这奏章,定晖他早在慎王殿下封王那日便依老朽的意思开始草拟了。”

“这是为了郑祭酒求的恩典,不是为了慎王殿下。”

“郑祭酒今年瞧着就须得荣休,老朽实在是不忍心瞧他没个帮手。”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丝毫没担心会惹启帝不悦。

“可皇子的话,不是只有慎王一人。”启帝放下奏章,慢悠悠地问:“论文,太子最佳,让他兼理协助也是可以的,国子监是育人之所,太子日后是天下主,早日与将来的臣僚接触对他也有好处;论武,老四不错,虽说没有太子那般文质,可多少也是正经开蒙进学过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接下来又没什么战事,让他去国子监历练历练,也不是不行。”

“容卿,是如何想到的文不成、武不就的慎王呢?”

容定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只见他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因年岁较大而有些耷拉的眼皮挡不住他瞧着启帝的灼灼目光:“陛下,老臣这是在与陛下言和。”

“言和?”启帝侧头,好像有些奇怪:“朕与容家,何曾有过嫌隙?”

“既然无嫌隙,哪来的言和这一说?”

容老太爷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的容定晖沉不住气了:“陛下,敢问陛下可知,慎王殿下回京后与渭阳公主和亲后,朝中都是如何议论我们的?”

启帝一脸好奇:“哦?此话怎讲。”

容定晖没有犹豫:“朝臣都说皇后娘娘之所以提出让慎王还朝,是对十五年前的旧事心存忿闷,想要将他拿回来放眼皮子底下困死,赶尽杀绝。”

启帝挑眉:“他们真这么说的?”

容老太爷点点头:“说长乐公主那是被白家护着,不然咱们家也早就对她动手了。”

“若只是与咱们容家一门有关,那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可事关皇子公主二位皇嗣,那便不得不小心了。”

启帝有些无所谓:“这些人说的,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但凡你们有心对付这兄妹二人,莫说有没有谁护着了,他们能平安长到现在的可能都没有。”

“容卿不用被这些无稽之谈烦扰。”

容老太爷却没有就坡下驴,依然摇了摇头:“陛下,人言可畏啊。”

“容家是太子的母家,原本便需要谨言慎行,不给他惹麻烦的。”

“可之前皇后言行多有失当,不管是渭阳公主冲撞她那事,还是给二殿下选封号的事,都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嗅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以为可以大做文章挑拨陛下和容家的关系。”

“老朽为此日夜不得安寝,这才想到这一策,还望陛下能成全。”

启帝看着气定神闲的容老太爷,心中一阵冷笑。

敢情他也知道皇后之前因为晏国提出要让翟晨封王的事与渭阳大闹的那一场风波是无当的行为,也知道皇后逼着他给翟晨赐封号为“慎”,并答应不开府建衙、不建幕僚、不赐封地这事有多咄咄逼人不讲道理。

所以他们今天先演这一场,就以为可以把之前这些事一笔勾销了是吗?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容卿真不愧是国家肱骨,你能如此为朕想,朕心甚悦啊。”

“但之前的这些事也不全是皇后的错,她重情重义,一直记着故去的兄长,会有些情绪那很正常。”

启帝起身,走到窗边:“至于晨儿的封号……不是皇后逼的,是朕也舍不得再与晨儿骨肉分离,想将他留在跟前,这才顺水推舟的。”

“毕竟,有太子在了,哪还需要其他皇子为朕分忧呢?晨儿封王后住在皇城内,也方便他尽孝。”

容老太爷也起身,深深一礼:“陛下能这么想,老朽惶恐,容家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分忧。”

启帝欣慰地点点头:“对,启国立国不足二十载,又经过常年战乱,根基原本便要弱些。要不是有你们带着一众世家支持朕,何来今日的安宁?”

“那容卿,依你看,如果让晨儿去国子监郑祭酒手下,给他安排一个什么职位比较好呢?”他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容老太爷。

容老太爷没有犹豫太久,慎重开口:“老朽认为,慎王殿下德性温良,又好经史,宜领国子监直讲一职。”

启帝快被气笑了,他知道容老头没安好心,但也没想到他压根连藏一藏、装一装的心思都没有。

直讲?国子监直讲?不是有代署监事权的司业,也不是管惩戒的监丞,更不是管文书钱粮的典簿,而是直讲这么个可有可无的闲职。

他刚刚就已经差点被国子监这么个地方气到了,不仅远离中枢六部,在出仕必经门阀察举的当下,国子监几乎形同虚设。

眼下又来个直讲?他到底还要受这种压鼻子气多久呢?要不是时机未到,他是真想直接把这父子俩扣下直接杀了完事。

容定晖瞧出启帝神情有异,赶紧为父亲找补:“陛下,直讲一职不用日日坐堂,慎王殿下身体不好,可免去他应卯的苦;再来,慎王殿下贵为皇子,入国子监讲论经书,表率诸生,涵养儒素,也是宗室美谈。”

容老太爷点点头:“前朝便有宗室亲贵在国子监领任直讲的惯例,在文人士族中一直传为佳话。”

启帝闻言没有说话,室内一片寂静,连胡英都将头埋得更低了。

半晌,启帝却笑了:“如此说来,直讲倒是适合。”

“那就定了,让慎王去领直讲一职,有郑祭酒这样老成持重的人在,朕也能放心。”

他上前几步,拍了拍容定晖的肩,侧头问旁边的容老太爷:“对了,太子妃娘家的舅舅,卢……卢什么来着?”

容定晖赶紧提醒:“卢为,眼下在康京兆手下任少尹。”

启帝点点头:“对,卢少尹。”

“胡英,让吏部来一趟,速速拟个旨意,着将卢为从四品升为三品,兼任这次使团的正使,三日后送贺兰康回景都。”

“另,封容定昶之子容昭庭为翊府中郎将,正四品,羽林卫拨出百人,由他带队,跟着卢为一起走一趟晏国。”

“文书先下,一应仪程回来后补。”

容老太爷静静地听完启帝的一系列安排,面色平静地深深一礼:“多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