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电话那头,解雨臣的呼吸又急又重。
杂音里还夹杂着几个手下快步奔跑的脚步声。
沈岁安光着脚站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那把百斤重的黑铁重剑斜靠在旁边的太湖石残骸上。
他握着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智能手机。
右手大拇指,在碎裂的玻璃边缘。
一下,一下地。
慢慢摩挲着。
玻璃碴有些扎手,但他完全不在意。
“闭关三十年的老怪物?”
沈岁安嘴角扯出一抹提不起兴致的弧度。
他轻笑了一声。
声音里透着一股刚从长白山雪原横推回来、对现世这些跳梁小丑的深深慵懒和不屑。
“汪言死了,汪家没人了?搬出个老不死的东西来吓唬我?”
解雨臣在电话里的语气,没有半点轻松。
“沈爷,您别大意。”
他咽了一口干沫,强行压低了声音。
“这老家伙叫汪天干,是汪言的亲叔叔。在汪家的族谱里,是个禁忌一样的存在。”
“我们当年在汪家总部外围的死间,拼了命送出来的绝密档案里提过。”
“这老东西三十年前为了修炼汪藏海留下的一卷奇门邪术残篇。”
“把自己活生生地封在了一个绝地的冰窟窿里。”
“那门邪术……据说能隔着千里之外,借用地脉风水。”
“杀人于无形。”
解雨臣的话音刚落。
千里之外。
东北。
长白山外围,一处深埋在地下百米、常年不见天日的天然冰洞中。
四周全都是散发着幽蓝冷光的万年玄冰。
这里的温度。
比外面的暴风雪还要冷上几十度。
滴水成冰。
在冰洞的正中央。
用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玄冰原石,搭建了一座散发着森寒死气的冰雕祭坛。
祭坛上。
盘膝坐着一个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头。
老头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破旧黑袍。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包骨头。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他那张干瘪如橘皮的脸上,以及裸露在外的双手上。
密密麻麻地。
长满了一层细碎、惨白的绒毛。
就像是一具已经开始发生尸变的白毛旱魃。
汪家大长老。
汪天干。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布满浑浊白翳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冰台。
冰台上。
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用不知名动物的森白指骨。
一节一节、用红线强行缝合穿缀而成的诡异草人。
草人的面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用朱砂画成的、扭曲狰狞的人脸。
在白骨草人的胸口处。
用一根生锈的黑铁钉,死死地钉着一张发黄的符纸。
符纸上。
用暗红色的朱砂,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串生辰八字。
那正是沈岁安的生辰八字。
汪言死了,汪家几百年的基业被毁于一旦。
这个在冰洞里闭关了三十年的老怪物。
终于被汪家残存的暗哨,用秘法强行唤醒了。
他出关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
就是替汪言报仇。
稳住汪家这艘快要沉没的破船。
汪天干那干枯、长满白毛的右手。
缓慢地伸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指甲像黑色的弯钩一样尖锐。
他没有丝毫犹豫。
锋利的黑色指甲,对着自己左手手腕的静脉。
狠狠地一划。
“噗。”
一股带着浓烈腐臭味、颜色发黑的浓稠血液。
顺着割破的血管,缓慢地涌了出来。
汪天干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破风箱拉扯的“嗬嗬”怪笑。
他将流血的左腕,悬空移到了那个白骨草人的正上方。
黑色的血液。
“滴答。”
“滴答。”
一滴一滴。
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草人胸口的那张黄符上。
血液接触到符纸的瞬间。
就像是硫酸滴在了塑料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冒出丝丝缕缕绿色的阴毒烟雾。
随着黑血的不断滴落。
汪天干那张干瘪的嘴唇,开始快速地蠕动。
一阵晦涩、拗口、充满了远古巫术色彩的古老咒语。
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门邪术。
是汪藏海当年在东夏国大陵里,从万奴王那里偷学来的残篇。
以施咒者的寿命和精血为媒介。
强行跨越空间的距离。
通过锁定的因果八字,直接攻击目标的灵魂和心脏。
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
但为了汪家。
汪天干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随着咒语的念诵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冰洞里的温度。
在原本已经极寒的基础上。
再次。
陡然下降了一个冰点。
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浓烈腐尸臭味的无形煞气。
在冰台上。
轰然凝聚成形。
这股煞气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无形毒蛇。
盘旋在白骨草人的上方。
汪天干猛地睁圆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沾满黑血的右手,对着草人狠狠一指。
“去!”
沙哑的嘶吼声在冰洞里回荡。
那股无形的阴毒煞气。
瞬间得到了指令。
它顺着那张写着沈岁安八字的黄符上,建立起来的冥冥中的因果联系。
直接无视了长白山厚重的冰层和岩石。
无视了千山万水的物理距离。
像是一道跨越虚空的黑色闪电。
直奔北京城。
直奔那座偏僻的四合院而去。
同一时间。
北京北五环外,四合院的院子里。
沈岁安还在听着电话里解雨臣的汇报。
解雨臣正说到汪家内部还有几个隐藏的财务暗箱需要排查。
沈岁安拿着手机,正准备打个哈欠。
突然。
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黑色眸子。
眼底深处。
瞬间。
闪过了一抹犹如实质般的暗金色厉芒。
一股阴冷、带着腐败泥土和尸臭味的气息。
就像是一条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冰冷毒蛇。
毫无征兆地。
无声无息地。
缠上了沈岁安那光洁、温热的脖颈。
那是一种能够直接冻结普通人血液、让心脏瞬间麻痹的阴毒触感。
它试图越过皮肤。
强行钻进沈岁安的颈动脉,刺入他的神经中枢。
沈岁安的脖子周围。
空气因为极度的阴寒,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细微的白色冰霜。
“沈爷?您在听吗?沈爷?”
电话那头。
解雨臣没有听到沈岁安的回应,有些焦急地连喊了两声。
沈岁安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拿着手机的手。
大拇指在屏幕上。
重重地。
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嘟——”
电话被直接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