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白色玉粉。
像是一场不会融化的干燥大雪。
在空旷的地下墓室里纷纷扬扬地飘落着。
落在沈岁安的肩膀上,又随着他的呼吸被轻轻弹开。
那个被一拳生生砸穿的地道入口里。
没有想象中的阴寒。
反而。
涌出了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化学制剂味道的防腐药水味。
这味道,比医院停尸房里的福尔马林还要呛人十倍。
闻一口,胃里的酸水都要往上翻。
沈岁安没有捂鼻子。
他单手提着那把百斤重的黑铁重剑。
光着脚。
踩着那些覆盖了玉粉的青石台阶。
一步一步,顺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走了下去。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吴三省拉着刚刚恢复正常、但身体还有些虚弱的陈文锦。
跟着吴邪和阿宁。
也小心翼翼地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他们手里举着几把防风手电。
惨白的光柱,扫过了这层隐藏在王座底下的秘密空间。
这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陵寝。
这里。
是西王母那个疯女人,用来研究尸鳖丹和所谓“长生术”的真正实验室。
空间不大,但墙壁四周。
摆满了一排排高大的青铜架子和半透明的琉璃大缸。
琉璃大缸里。
装满了那种散发着恶臭的绿色防腐药水。
在这些大缸里面。
浸泡着的。
根本不是什么珍贵的明器。
而是一具具。
已经被尸鳖丹和各种药物折磨得彻底扭曲、畸形的尸骨。
有的尸骨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有的甚至长出了四条畸形的手臂,头颅大得像个斗。
还有一些。
只剩下了一堆散发着荧光的烂肉,像是一坨海蜇一样漂浮在水里。
吴邪只看了一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转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阿宁握紧了手里的短刀,脸色苍白。
她虽然见惯了生死,但这种惨绝人寰的生化实验,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吴三省和陈文锦。
这两人站在那些琉璃缸面前。
看着那些失败的实验品。
看着那些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最终变成了怪物、被泡在药水里的可怜人。
吴三省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攥紧了。
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丝。
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
陈文锦则是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就是长生……”
陈文锦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苦涩和嘲讽。
“为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我们死了多少人……折磨了多少代人……”
她自己也差一点,就变成了这些缸里的其中一个怪物。
永远地躲在黑暗的陨玉里,不见天日。
吴三省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旁边的青铜柱上。
“汪藏海这个疯子!西王母这个老妖婆!”
“他们骗了九门……骗了所有人……”
他们这一辈子。
甚至好几代人。
都在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长生密码,互相算计,互相残杀。
把亲人当棋子,把自己的命当草芥。
到头来。
真相竟然是这样一堆反人类的生化实验垃圾。
一个彻头彻尾的。
荒谬的笑话。
沈岁安站在大厅中央。
他冷眼看着那些泡在缸里的畸形尸体。
没有去同情,也没有去愤怒。
在他眼里,这些追求长生的手段,简直是低级又可笑。
靠吃虫子、脱皮来续命。
那不是长生。
那是畜生。
沈岁安转过头。
他看着站在那里、因为信仰崩塌而有些失魂落魄的吴三省和吴邪。
他的目光。
平静、深邃。
却透着一股凌驾于这一切虚妄之上的绝对霸气。
“长生?”
沈岁安的声音很平淡。
但在这个充满死气和药水味的地下实验室里。
却清晰地。
像是一把重锤。
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靠着吃虫子,变成怪物。”
“在这烂泥坑里躲一辈子。”
“那叫长生吗?”
他将右肩上的黑铁重剑。
重重地。
“咚”的一声。
杵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你们这些人,算计了一辈子。”
沈岁安看着吴三省那张沧桑的老脸。
他缓缓地。
举起了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
那层暗金色的龙象罡气,隐隐流转,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长生。”
沈岁安的语气里。
带着一种看透了规则底线的冷酷和自信。
“只有绝对的力量。”
“当你强到可以一拳打穿这颗星球的内核。”
“当你能一只手捏碎时间的枷锁。”
“你,就是长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的拳头。”
沈岁安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带上了神谕般的威严。
“才是这个世界。”
“唯一需要去遵守的真理。”
吴邪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举着拳头、背脊挺拔得仿佛能撑起整个地宫的男人。
脑海里。
那些关于长生的谜团、三叔的算计、汪家的阴谋。
在沈岁安这句简单粗暴的话面前。
瞬间。
像是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气球。
所有的迷茫和执念。
被炸得粉碎。
是啊。
算计有什么用?长生又有什么用?
在这个男人一拳打爆血尸、一剑劈开青铜门的绝对力量面前。
一切。
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吴三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
终于。
释然了。
他放下了一直紧握的拳头。
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文锦。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
对着沈岁安的方向。
深深地。
没有丝毫做作地。
点了点头。
他们彻底。
放下了心里那块压了一辈子的大石头。
放下了对长生的执念。
沈岁安看着他们放下的姿态,收回了拳头。
他没兴趣去给人当心理导师。
因果已经结清。
该拿的报酬,也该去取了。
他转过身。
提起重剑。
目光。
看向了这间实验室的最深处。
在那里。
两排装满怪物的琉璃缸尽头。
有一扇高达三米、布满绿色铜锈。
雕刻着繁复西王母国鸟图腾的。
厚重青铜大门。
这是西王母国。
真正的藏宝库。
也是沈岁安这一趟蛇沼鬼城副本。
用来收割因果气运。
最大的一块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