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东城的工地上，挖掘机的轰鸣声刚正常了几天，建设局的人就来了。
老陈正在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整改资料，抬头看见三个穿制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图纸和卷尺，胸口别的工牌在阳光下反着光。他连忙迎出去。
“我们是市建设局的，接到举报，说你们临时工棚超出批准范围，占用消防通道，需要现场核实。”领队的中年男人语气平淡，但态度不容商量。
老陈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笑着把人迎了进去。图纸摊开，卷尺拉直，对照报批方案一量，临时工棚的食堂位置确实比批准的位置往外多了一尺。
“陈总，规定就是规定，差一寸也是差。按规定要拆除。”领队在本子上记录着。
老陈解释：“当初为了施工方便，往外挪了一点，我们马上整改……”
“三天之内拆除超出部分，整改完成后通知我们复查。”领队合上本子，转身上车。
老陈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千帆的电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千帆的声音很平静：“拆。今天就拆，重建期间支帐篷做临时食堂，但工不停。”
省城体育场的灯光把夜空照得通亮。
观众已即将入场。
张山站在监控室里，眼睛盯着三十六块屏幕，孙军、李刚、刘洋各守一方。老吴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但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监控屏幕。
体育场进行最后一遍检查。
“张总，d区看台座椅下发现可疑包裹！”李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急促但清晰，“黑色，约二十厘米长，请指示！”
张山心头一紧：“封锁现场，不要触碰。我马上到。”
他与老吴一起赶到现场，老吴蹲在包裹旁边了。
周边嘈杂，老吴小心翼翼地拿起，没有打开，靠近侧耳听了听，又闻了闻，然后站起身，对张山说：“没有滴答声，但有火药味，先拿走，别影响演唱会。”
将包里小心翼翼移出体育场后，又用仪器检测了足足十分钟，老吴最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里面一捆鞭炮，没有点火装置，中间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千帆安保，不过如此。”
演唱会准时开场。消息并没有传开了。只有一些早到的，还未进场观众拍下了老吴在沙包围蔽内拆除包裹的画面。
对外宣称是演练。
演唱会刚刚结束，张山接到了林总的电话。林总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沉重：“张总，这次上面领导很生气，说你们安保有问题……”
张山打断他的话，说：“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演出方的人放置的，监控已拍到，我们也找到了他，但没动他。他放下包裹后不足十分钟就被我们的人发现。这个速度，你认为是我们安保的问题吗？要不要我们马上将他控制起来？”
听完，林总愣住了，说了句：“是这样呀？好，我马上将情况反映……”
老吴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别慌！有人在暗处搞我们，我们越慌，他们越得意。接下来的日常训练中要增加一个项目：炸药的分辨、安装与拆除。”
过了几天，千帆豪城物业处。
十来个拉着横幅的人站在物业处门口，横幅上写着“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领头的两个人喊得最凶，围观的业主越来越多，有人拿手机拍视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担忧。
陈虎拨了110，又给沈千帆打了电话。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十分钟后到了，登记了几个带头人的身份证，查了半天，那几人压根不是千帆豪城的业主，是附近镇上的无业人员，每人拿了几百块钱来“站台”的。
民警把人带走了。横幅被撤了，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但谣言还在网上发酵，有业主开始在业主群里质疑房子的质量。
本地论坛上已经炸开了锅。几个帖子被顶到了首页，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千帆豪城地基下沉，墙体开裂！”
“业主维权，要求退房赔款！”
“千帆房产——又一个豆腐渣工程！”
配图是几张裂缝的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但老陈仔细看过，那裂缝不在千帆豪城的任何一栋楼上。
沈千帆赶到售楼处时，老陈正在跟几个业主代表解释。
沈千帆走过去，直接说：“我已经请了省质检站的人，下星期将对千帆豪城进行全面检测。检测报告会贴在每一栋楼的门口，也欢迎各位业主随时查看。同时，如果发现问题，请你们及时找物业公司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如果是有人故意造谣，我也不会放过他们，我也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刚才被带走的那几个人估计会被我公司以诬陷诽谤罪起诉，没一年半载出不来！”
这种鉴定，高市没有机构能做，整个广府也只有广府的省质检站能做。
三天后，沈千帆的办公室里坐着广府质检站的工程师。合同签了，费用付了，工程师当场表态：“沈总，我们只对数据负责。”
沈千帆说：“我只要真实的报告，不需要假的，届时会有业主代表参与。”
鉴定过程用了三天，隔了一周，检测报告出来了：一切正常，所有数据均达优质等级。
沈千帆让人复印了几十份，贴在物业处公告栏、每个单元的楼道口。
一个参与省质检站鉴定过程的业主代表站了出来，对围观的人说：“房子没问题，楼盘没问题，质检站的数据完全真实，完全可以放心居住。”
同一天下午，千帆东城工地。
在李长明的斡旋下，由多部门组建的联合检查组准时到达。
建设局、规划局、消防大队、环保局、城管，五家单位一起，老陈带着厚厚一沓资料在门口迎接。
围挡高度合格，降尘喷雾全覆盖，灭火器数量达标，临时工棚已拆除重建，消防通道畅通，施工红线符合要求。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除了个别小问题现场即时整改外，没有发现重大违规。
领队的建设局副局长合上文件夹，跟老陈握了握手：“手续齐全，整改到位，没问题了。以后我们会按规定检查，不会再搞突然袭击。”
老陈松了口气，送走检查组后，给沈千帆打了电话汇报情况。
沈千帆此时反倒正在省城，站在千帆安保广府分公司租赁的训练基地里，旁边是张山和几个记者。
记者们举着相机，对着正在训练的安保队员拍照。孙军带着一队人演示了防暴队形和应急处突流程，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一个女记者问：“沈总，前几天演唱会的事，对你们公司影响大吗？”
沈千帆对着镜头说：“那是有人蓄意的，志在威胁，我们在与举办方协商后，已经将证据及涉案人员移交公门。千帆安保成立以来，从未出过重大安全事故。欢迎大家随时监督。”
照片和报道第二天就登出来了。标题很正面：“千帆安保：用专业守护安全”。
“从千帆豪城到省城演唱会，一家安保公司的成长之路”。
晚上，沈千帆已回到了高市家中。
伍若彤的电话又来了。
“沈总，伊藤让我转告你，他获知神社对关公山的事耿耿于怀，这次是铁了心要打压你。他听神社的高层说除非你合作，否则将持续升级。”
沈千帆问：“合作什么？”
“他没细说，但我估计，肯定是想要你手里的东西。”
沈千帆冷笑一声：“想要我的东西，让他亲自来取。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丢不丢人？”
伍若彤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转达。你小心，他们可能还有更狠的招。”
“我知道。”沈千帆挂了电话。
林晓雨端来两杯茶，递给他一杯：“他们不会收手吧？”
“不会。”沈千帆喝了一口茶，“但他们越急，破绽就会越多。”
次日，沈千帆站在千帆东城工地的基坑边上。挖掘机还在轰鸣，运土车排着队进出。出去的车辆全部先清洗掉轮胎上泥，才离开工地。
夕阳照在基坑里，把新挖出来的黄土染成了金色。
老陈走过来：“沈总，这几天总算消停了。”
沈千帆说：“不是消停，是在酝酿更大的。”
他知道，这一轮顶住了。但下一轮，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