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这些,朱由检看向一直沉默的太子:“慈烺,你有什么要说的?”
朱慈烺站起身,虽然有些紧张,但声音清晰:
“儿臣以为,整军乃当务之急。勇卫营五千将士虽精,然不足以守御长江。
儿臣建议,以勇卫营为骨干,招募新兵,扩军三万,严格训练,装备新式火器。”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众臣暗自点头,太子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凡。
“准。”朱由检欣慰地点头,“黄得功。”
“末将在!”
“就依太子所言,以勇卫营为基,招募新兵三万。赵铁柱。”
“末将在!”
勇卫营千总赵铁柱出列。他昨日才被破格提拔为参将,此刻仍有些激动。
“你协助黄总兵,勇卫营老兵全部提拔为各级军官,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一支能战之师。”
“末将领命!”
“第三件事,南京防务。”朱由检看向一直沉默的周遇吉,“周卿。”
周遇吉起身,甲胄铿锵:“臣在。”
“勇卫营护驾南巡,血战永济河,劳苦功高。
朕命你总督南京防务,整顿城防,操练兵马,巡查江防。
南京城内一切武备、城防、巡哨事宜,皆由你总揽。”
此言一出,殿中震动。
总督南京防务!
这可是实权要职,仅次于南京守备,而且直接掌兵!
更关键的是,周遇吉是皇帝从北京带来的嫡系,这意味着皇帝要将南京的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韩赞周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恭敬。黄得功眼中闪过欣慰,有周遇吉坐镇,他整顿京营的阻力会小很多。
“臣领旨!”
周遇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必竭尽全力,使南京固若金汤!”
“朕信你。”
朱由检点头,“勇卫营五千将士,皆升一级,赏三月饷银。阵亡者抚恤加倍,家属由官府供养。”
“谢陛下!”周遇吉眼眶微热。陛下没有忘记那些战死的兄弟。
“周卿,南京防务,你打算如何着手?”朱由检问道。
周遇吉显然早有准备:“陛下,臣有三策。
其一,立即勘验南京城墙、城门、敌楼、垛口,凡有破损,即刻修复。
其二,整顿城内巡防,重定哨岗路线,增设夜间巡查。
其三,沿江增设烽火台、了望哨,与镇江、江阴联防守御。”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外,臣请调勇卫营老兵二百人,充任各门守备、巡防教官,以勇卫营军纪,整顿南京守军风气。”
“准。”
朱由检毫不犹豫,“所需钱粮,直接报朕。韩赞周。”
“老奴在。”
“你协助周遇吉,凡防务所需,一应配合。若有怠慢,严惩不贷。”
“老奴遵旨!”韩赞周急忙应道。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他,兵权虽然交了,但如果配合得好,依然可以保住地位。
“最后,第四件事。”朱由检声音陡然提高,“抗清方略。”
殿内气氛再次凝重。
“史可法。”
“臣在。”史可法出列。
“你总督南京军务,整饬江防。长江防线,何处为要?”
史可法显然早有准备:“回陛下,长江防线,以镇江、江阴、安庆三处为关键。尤其江阴,地处长江咽喉,江面最窄,乃必守之地。”
“江阴……”朱由检若有所思,“朕已命阎应元整顿江阴防务。此人如何?”
“阎应元虽仅为典史,然忠勇刚直,能力出众。臣已派人联络,他回复说,江阴军民誓与城池共存亡。”
“好!”
朱由检赞道,“传旨:擢阎应元为江阴兵备道,正四品,总领江阴一切防务。
告诉他,他要什么,朕给什么,只要他能守住江阴。”
“臣遵旨。”
“另外,”朱由检看向骆养性,“锦衣卫要加强对北方的探查。
山海关战况,李自成与多尔衮的动向,每日一报。特别要注意……吴三桂。”
“臣明白。”
朝会至此,已过两个时辰。朱由检见众臣皆有疲色,便道:“今日就到这里。
诸卿各司其职,朕只看结果。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山呼声中,朱由检起身离座。太子紧随其后。
当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殿中官员才长长松了口气。
许多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钱谦益脸色铁青,在几名东林同僚的搀扶下走出奉天殿。
陛下那句“水太凉”的讽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牧斋公,陛下这是要拿我们东林开刀啊!”一名官员低声道。
钱谦益咬牙:“慌什么?陛下初来乍到,总要立威。
只要我们抱团,陛下终究要用我们。”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今天的朝会让他明白,这位从血火中走来的皇帝,和以前那个优柔寡断的崇祯,完全是两个人。
另一边,徐文爵、刘孔昭等勋贵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陛下这是要夺我们的权啊!”刘孔昭低声道。
徐文爵冷哼:“权是夺不走的。京营那些兵油子,黄得功想整顿?
等着看笑话吧。等他把京营搞得一团糟,陛下自然还会用我们这些老人。”
话虽如此,他们心中也感到不安。
陛下今天的手段太凌厉了,完全不给任何人留余地。
工部衙门外,孙元化被一群官员围住。有恭喜的,有试探的,也有嫉妒的。
“孙公,陛下对您真是器重啊!二十万两银子,说拨就拨!”
“线膛枪……这东西真能造出来吗?”
孙元化一一应付,心中却热血沸腾。他终于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皇城,武英殿。
朱由检卸下龙袍,换回常服。宋献策、史可法、黄得功、骆养性等心腹都在。
“陛下今日雷霆手段,震慑群臣,高明!”宋献策赞道。
朱由检却摇头:“震慑只能管一时。关键还是要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跟着朕有前途。”
他看向史可法:“南京这些官员,最看重什么?”
史可法沉吟道:“无非名利二字。名者,清誉官声;利者,田宅钱财。”
“那就给他们。”朱由检淡淡道,“告诉他们,只要肯实心任事,朕不吝赏赐。但若阳奉阴违……”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陛下,孙元化真能造出线膛枪?”黄得功关心的是这个。
“孙元化是难得的火器专家。”朱由检道,
“线膛枪若能成,我军战力将大幅提升。但此事急不得,你先用现有火器训练新军。”
“末将明白。”
“骆养性,吴三桂那边有消息吗?”
“刚接到密报,山海关大战已经打响。李自成亲率大军与多尔衮对峙,刘宗敏为前锋。
战况激烈,胜负未分。”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凝视着山海关的位置:“继续探查。
另外,派人接触吴三桂部将,看看能不能收买几个。钱不是问题。”
“臣这就去办。”
众人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望着北方。
山海关大战的结果,将决定整个天下的走势。但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力量。
南京这潭水很深,但再深,他也要把它搅清。
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
殿外,夕阳西下,将南京城染成一片金黄。这座六朝古都,将再次成为决定华夏命运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