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符文战场传送出来之后,我在安全屋沙发上躺了整整一天。不是累——是在消化系统结算弹出来的那一长串奖励清单。一万两千积分,加上回旋踢五杀的三千额外奖励,加上全场mVp的两千,一场副本下来进账将近两万。陈默说这个收益效率在d级区域的所有副本里能排进前三,仅次于海贼王司法岛的隐藏条件触发和刀剑神域的全员存活通关。
第三天早上,王磊在交易区被人掀了摊子。
不是比喻。他蹲在d级城交易区东侧那颗棕榈树下面摆了个临时摊位——涅盘小队没有公会总部,只能在公共区域租临时摊位卖副本攻略和多余装备,每个副本周期一千积分,位置偏、面积小、没有全息广告位。他的摊位上摆着几本从E级副本里打出来的多余技能书和几件换下来的旧装备,都是涅盘队员替换下来的二手货,标价不高,主要是给外围新人攒点零花积分。然后来了三个穿神庭公会标识的人。领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把比赵刚的重剑还大一圈的双手战斧,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把王磊夹在中间。刀疤壮汉没动手——他只是一脚踩在王磊摊位的那块防水布上,把技能书踢散了,然后把那面从商城买的二手重盾从摊位上拿起来,掂了掂,说了句“这盾不错”,没付积分,转身就走了。
王磊没有追。他不是怕打架——上辈子他扛着这面重盾替我挡过至少十次致命攻击,从F级到S级,从丧尸到怪物到神庭的精英打手,他从来没退过半步。但这次他退了。因为刀疤壮汉在拿起重盾时亮了一下神庭公会的金色十字架纹章。封杀令还在生效——神庭在d级区域对涅盘所有成员实施全面封杀,禁止在交易市场与神庭成员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易。如果王磊动手抢回盾牌,系统会判定他“主动攻击神庭成员”,封杀令升级为敌对状态,神庭有权在公共区域对涅盘成员使用武力。公共区域不是竞技场——没有系统保护,血量归零就是真死。王磊在摊子被掀了之后给我发了条私信,就一句话:“成哥,盾没了。”
我赶到交易区的时候,王磊正蹲在棕榈树下面,把散落一地的技能书一本一本捡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捡一本就用手掌擦一下封面上的灰,擦干净了再叠好放在膝盖上。周围路过的人都在看——有人皱眉,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远远地举起系统面板录像。棕榈树旁边的山羊胡铜镜摊主还在老位置上,旱烟杆咬在嘴里,但没点。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神庭那三人离开的方向,吐了口烟,没说话。
“盾是什么型号?”
“商城标准款,c级防御型重盾。花了一万二积分买的。”王磊把最后一本技能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封面上的防御型技能图标已经被踩裂了一道缝,“三个神庭的人。领头那个叫铁壁——符文战场里被成哥你回旋踢踹飞的那个辅助。他大概是记仇了。他说‘这盾不错’,然后拿走了。没付积分。”
“不是记仇。是教皇在加压。”我把王磊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把他膝盖上那沓技能书接过来递给旁边的陈默。陈默的平板已经打开了,屏幕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神庭最近在交易区的活动记录——从符文战场结束后开始,神庭d级分部的人就一直在涅盘租的临时摊位附近转悠。王磊是第一个被掀的,但不是唯一一个。林小雪昨天在药店门口被人恶意跟踪了大概二十分钟——她从药店买完止血粉出来,发现有个穿神庭标识的人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始终保持大概五步的距离。她转了两条街,那人也转了两条街。后来她拐进一家Npc茶馆后门才甩掉。小北前天在竞技场门口蹲点记录亚瑟的战绩时,发现自己也被反跟踪了——有个神庭的斥候型玩家一直在竞技场对面那条走廊的阴影里盯着他。小北用影步绕了三圈才把人甩掉。
“他们不是要动手——至少现在不是。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陈默推了下眼镜,“教皇在符文战场之后大概重新评估了涅盘的实力。亚瑟打不过你,格雷森的野区被你完全压制,夜鸦的预读被刘洋的假动作破解——神庭在d级区域的三个核心成员全输在了一场副本里。这对教皇来说是战略层面的失败。他现在需要重建威慑力,但不敢直接对你动手,所以先从外围开始——先动交易区,再跟踪成员,一步步加压,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沉不住气先动手,他就有理由把封杀令升级为敌对状态。如果你忍着不动,他就继续加码。”
“林辰那边有什么消息?”
“阿九昨晚给我发了条私信。她说龙腾的情报网在神庭外围第三层渗透节点捕捉到一条加密通讯——教皇在符文战场结束后大概两小时就发了内部密令。原文只有十个字——‘不计代价,在成天升到c级之前,必须让他从这个游戏里消失。’”陈默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显示着阿九发来的解密文本,神庭内部加密频道的截获数据,来源标注是龙腾第三渗透层节点。
“不计代价。消失。”我把这几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教皇这次是真的急了。他之前还留了几分余地——封杀令的内容里留了个“提交书面致歉并同意加入神庭”的后门,说明他对我还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但符文战场一战之后,这个后门大概已经被他自己关上了。因为他发现我不可能加入神庭——不是不给面子,是根本不可能。而一个不可能加入神庭的全球排名第一的玩家,对教皇来说只有一个定义:威胁。
“帮我做件事。用你的个人账号给林辰发条私信——就说神庭在交易区掀了涅盘的摊子,拿走了王磊的重盾,跟踪了林小雪和小北,你这边的情报网也受到了神庭的监控压力。把这些事实列清楚,不用加任何评价,不用提要求,不用请帮忙。就让林辰自己判断——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陈默点了点头,手指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敲字了。他的打字速度比平时更快,键盘敲击声在嘈杂的交易区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情报分析师在整理威胁报告时的专注力大概比他分析副本数据时更强。因为这次被威胁的不是副本里的虚拟怪物,是他自己和他每天一起蹲在安全屋茶几边上吃饺子的队友。
交易区的人流开始往竞技场方向涌去——下午场的第一场比赛大概快开始了,亚瑟的第四十场连胜之后一直在打中低分段保持手感,今天大概是他的第四十三场。棕榈树下的山羊胡把旱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往树根上磕了磕烟灰,用下巴指了指竞技场方向。“那个拿盾的——神庭的人——刚才往竞技场方向走了。大概是他。你们要是想找他,现在去还来得及。不过我不建议动手——公共区域打起来,系统会封号。”
“我知道。我们不打算动手。但盾得拿回来。”我把手从军刀刀柄上移开。山羊胡看着我的手,然后点了下头,大概是觉得一个能在自己摊子前被掀了摊都不追的团队确实不会冲动到在公共区域跟神庭正面冲突。他把烟杆塞回嘴里,嘟囔了一句:“祝你好运。”然后继续招呼路过的潜在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