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的气息稳住了。
镇元子站在五方阵中,感知到那缕微弱却持续运转的玄黄气,心头一松。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目片刻,将体内法力缓缓沉入地脉。脚下大地传来细微震感,须弥山的根基仍在佛光压制下微微颤抖。
他睁眼。
目光如刀,直刺山门。
“接引!准提!”
声音不高,却带着地书共鸣之力,瞬间撕裂寂静。
百丈虚空震荡,金瓦飞檐齐鸣。
镇元子一步踏出,脚落之处地面裂开细纹,地脉之气随其步伐涌动。他手持地书,横立身前,周身浮现出千山万壑的虚影,仿佛整片洪荒大地都随他而动。
“尔等口称普度众生,行传道济世之事。”
他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虚空之上。
“却趁我玄门教主重伤之际设禁困杀,欲绝其生机——此谓慈悲?此谓正法?”
话音落下,四周神识波动骤起。
远在八荒的散修、小派祖师纷纷心神震动。不少人曾听黄角讲道受益,此刻听到此言,心中已有动摇。一些原本对西方教抱有好感的仙神也开始皱眉。
山门之内,佛光剧烈晃动。
接引端坐莲台,低垂双目,手中念珠不停转动。他未回应,也未起身,只是指尖微紧,念珠转速加快半分。
准提坐在侧畔,眼神阴沉。七宝妙树在他身后轻轻摇曳,枝叶间金光流转。他嘴唇微动,似要开口反驳,却被接引抬手制止。
镇元子看穿了他们的沉默。
他冷声再问:“黄角虽非圣人,却是混元玄黄灵体,游历洪荒广布善缘,何曾犯尔清规?”
“尔以‘讲经论道’诱其入局,反施重手打压,三试不还手,极乐阵压魂,断其玄黄气,毁其灵体——这是传法?这是欺辱同道!”
这一句出口,天地为之一静。
无数神识聚焦于此,洪荒各方的目光全都落在须弥山上空。有人惊,有人疑,更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那场考验是设局?”
“听说黄角只是求法,并未挑衅。”
“若真是借传道之名行打压之实……这与强夺何异?”
声音虽小,却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镇元子不再多言。他将地书横握胸前,双足扎根大地,周身气息愈发厚重。万壑千山的虚影环绕其身,地脉之力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躯体。
他不动,势已成。
这不是一场战斗的开端,而是一场审判的开始。
无需兵戈,无需法宝,仅凭公理二字,便足以撼动道统根基。
山门前的枯叶被气流卷起,在空中打着旋。沙石翻滚,金光禁制不断摇晃,发出嗡鸣之声。佛光依旧封锁山门,但光芒已不如先前稳固,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断裂痕迹。
接引仍低着头。
念珠转得更快了。
准提终于按不住怒意。他猛然站起,七宝妙树金光暴涨,就要踏出山门。但他刚迈出一步,接引抬起手掌,轻轻一压。
准提停住。
眼中怒火未消,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镇元子看得清楚。他知道,对方内部已有分歧。一个想避,一个想战。而这正是破绽所在。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却更沉:“大道至公,不分东西。”
“今日你困杀一人,明日便可困杀十人。今日你不应声,明日谁还信你口中的‘正法’?”
这话不是说给接引准提听的。
是说给天下听的。
四方神识之中,原本支持西方教的势力开始退缩。那些曾因“慈悲传法”而向往须弥山的修行者,此刻心中生出怀疑。道统之争,从来不只是力量的较量,更是人心的争夺。
镇元子做到了第一步。
他没有破阵,没有攻门,只是开口说了几句话,就让整个洪荒的舆论风向开始倾斜。
山内。
接引终于睁开眼。
目光穿过层层佛光,望向外面那个立于虚空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缓缓合十双手,掌心贴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这是彻底的回避。
准提站在他身旁,七宝妙树金光暗淡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山门外的镇元子,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镇元子冷笑一声。
他不再指望他们会回应。
他已经不需要他们回应了。
只要这一战的真相传出去,只要洪荒众仙知道是谁在假借传道之名行打压之实,就够了。
他转身,回到五方阵位,站在原地,手握地书,气息未散。
老子仍在原处,太极图隐现光芒。西王母立于南方,仙鹤静立不动。红云手握赤霞葫芦,雷泽脚下雷光隐隐。
五人未动,封锁未解。
对峙仍在继续。
可气氛已经变了。
刚才还是救援无门的压抑,现在已是问责之后的肃杀。镇元子的一番话,把这场围山从“私怨”升华为“公义”。不再是五圣为救一人而逼宫,而是正道为护天理而问罪。
远处神识中,有老祖低声叹息:“地仙之祖亲自出面,言辞凿凿,此事怕是瞒不住了。”
另一人接道:“关键是黄角确实只是求法,未曾冒犯。若真如镇元子所言,那西方教此举,未免太过了。”
这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须弥山的金光,在这样的议论中,显得有些黯然。
镇元子闭上眼,调息体内法力。刚才那一番言语贯注了大量法力,虽未动手,消耗却不小。他需要恢复,因为接下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发声。
他知道,老子会出手。
但他必须先站出来。
他是地仙之祖,执掌地书,与天地同寿。平日里极少动怒,一旦动怒,便是底线被触。
今日他怒了。
因为他看到一个求道之人,被所谓的“圣人”用规则逼至生死边缘。
因为他看到一场本该庄严的论道,变成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打压。
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说出这些话,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修行者,在同样的借口下被抹杀。
他不能忍。
所以他站了出来。
一句话,震得金光摇曳。
两句话,揭穿虚伪面目。
三句话,扭转天下观感。
他做到了。
而现在,他静静站着,等待下一个声音响起。
老子睁开眼。
太极图光芒微闪。
他看了一眼镇元子,又望向山门。
下一刻,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太极图缓缓浮出体外,悬于头顶。
黑白二气旋转,阴阳流转。
一股比刚才更强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
镇元子感受到这股力量,嘴角微动。
他知道,轮到老子了。
就在这时,山门内的佛光突然剧烈波动。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莲花虚影,挡在太极图前方。
两股力量尚未碰撞,空间已开始扭曲。
老子没有停下。
太极图继续上升,黑白二气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镇元子握紧地书,目光紧盯山门。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太极图离莲花还有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