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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焰矛贯穿了弟子的胸膛,他手中的剑还未完全举起,身体便向后倒去。地面焦黑,血从伤口里流出,很快被高温蒸干。他的眼睛还睁着,看向远方。

就在这一刻,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冲入战场。

他们脚踩碎石与残骨,落地时震起一圈尘浪。三人站成三角阵型,将身后洼地里的灾民完全挡住。其中一人正是西部草原小队那位断后的长老同门,他一眼认出地上尸体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掐出一道法诀。

灵气在空中凝结,一层淡金色光幕自三人之间升起,横在灾民与妖帅之间。

五位妖帅站在高处,围成半圆。东南角那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焰,冷笑一声,掌心再度凝聚出一杆比之前更粗的黑焰巨矛。火焰翻滚,发出低沉的爆裂声。

他抬手,掷出。

巨矛划破空气,撞在光幕上。第一重光盾瞬间炸裂,碎片如玻璃般四散飞溅。第二重凹陷下去,像被重锤击中的铁皮,边缘开始崩解。第三重光盾亮起,由三位长老各自喷出一口精血注入其中,光芒才勉强稳定。

三人同时吐血,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他们的双脚深深陷入焦土,一直没到脚踝。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光幕还在颤抖。

洼地里,灾民挤在一起。一个老妇抱着婴儿跪坐在泥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手,整个人趴在地上磕头。旁边一个少年原本握着一根烧焦的木棍,此刻也扔掉了,跟着跪下。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不到十息时间,上千人全部伏地,有人哭喊,有人默念,声音混杂在一起。

“仙长……救我们……”

“别死啊……求你们别死……”

没有人站起来。

风从战场边缘吹过,卷起灰烬。一面残破的旗帜插在尸堆上,旗面已被烧去一半,但道教二字仍清晰可见。布条在风中甩动,啪啪作响,始终没有倒下。

又一位妖帅腾空而起,悬浮于半空。他双手合拢,掌心出现一团旋转的雷光。雷球越聚越大,周围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知道这一击落下,若无人再挡,下方所有人将在瞬间化为焦炭。

三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左边那位伸手摸向胸口,取出一枚青铜符牌。他咬破手指,在符牌上画了一道血线。符牌立刻燃烧起来,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头顶光幕,暂时补住了即将破裂的缺口。

中间那位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右手按在丹田位置。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每一次调动都像在撕扯经脉。但他仍在强行催动本命法宝——一柄白玉短剑。剑身浮现在头顶,不断震颤,随时可能碎裂。

右边那位最年轻,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他闭上眼,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长杖上。长杖通体发红,杖头铭文逐一亮起。他低声念出禁术口诀,准备以自身元神为引,引爆灵海,换取最后一击的威力。

可他还未完成结印,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丝震动。

极细微的一道波动,像是风吹过琴弦的第一丝颤音。

三位长老都没有回头,但他们眼角的余光都扫向那个方向。

玄黄长虹正在破云而来,速度极快,已进入大气层。它离这里还有百里,但气息已经开始压迫战场。连空中那位凝聚雷暴的妖帅也察觉到了,他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下方。

三位长老知道,时间不多了。

年轻长老收起长杖,改用双手结印。他不再准备自爆灵海,而是将剩余所有灵力压入地面,形成一道临时封印阵。阵法范围不大,只能护住洼地中心区域,撑不了多久,但足够让部分灾民活下来。

年长者点头,也将玉剑插入泥土。剑身没入一半时断裂,但他不管,继续把灵力灌进去。光幕重新亮起,虽然薄得像纸,但依然立着。

最后一位,也就是西部草原那位,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刃早已卷口,刀身布满裂痕。他把刀横在胸前,双臂展开,整个人像一尊石像般钉在原地。

五位妖帅没有立刻进攻。

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又或者是在评估那道正在接近的长虹有多危险。

风更大了。

旗帜剧烈晃动,一角被风撕开,飞出去十几丈,落在一具尸体旁。

灾民们依旧跪着。有个孩子突然不哭了,抬头看着前方三个背影。他们的衣服都被血浸透,站姿却一直笔直。

空中雷球仍在旋转,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位长老同时低喝一声,各自打出最后一道法印。光幕骤然变亮,短暂逼退了黑雾的侵蚀。他们体内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也在出血。

但他们没有倒下。

年轻长老的手指开始发黑,那是灵力透支的征兆。他咬住手臂止住颤抖,另一只手继续维持法印。

年长者嘴角不断涌血,眼神却越来越清明。他望着面前的敌人,声音沙哑:“你们杀不完人。”

空中妖帅冷哼一声,掌心雷球猛然增大一圈。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震动。

不是来自雷球,也不是来自任何攻击。

而是从百里外,那一道长虹的速度突然提升了数倍。它已经穿过云层,正以直线冲刺逼近战场。

五位妖帅同时转头。

三位长老感受到援军的气息,呼吸一滞。

光幕上的裂痕扩大了一寸。

年轻长老的左臂突然失去知觉,整条手臂垂了下来。他用右手死死抓住左腕,不让它落下,生怕影响阵法连接。

年长者闭上眼,再次喷出一口血雾。血雾落在地上,竟自动组成一道古老符文,短暂加固了脚下的阵基。

最后那位握紧卷刃的刀,膝盖弯曲,再挺直。他把自己当成一根桩,打进这片土地。

雷球终于压到了极限。

空中妖帅双手下压。

三位长老同时睁眼,齐声吼出最后一个字:

“守!”

光幕迎着落下的雷暴冲起一道弧形屏障。撞击发生的瞬间,屏障碎成无数光点,像雨一样洒落。三人齐齐喷血,身形晃动,脚下的土地彻底龟裂。

但他们仍然站着。

灾民中有人尖叫,有人抱头蹲下,也有人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三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风把血雾吹向远方。

那面残破的旗帜,依旧没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