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下次？你以为这是刷副本吗，每天都能遇到林浩和苏婉那两个神经病拿着刀从草丛里跳出来。”
路楠靠在沙发靠背上，受伤的右腿搁在茶几上，冰袋敷在膝盖上。
“副本也是可以反复刷的嘛。这次他们被抓了，下次说不定又越狱了。或者从矿场那边又跑出来几个。你这个人招仇，说不定哪天又冒出来新的追着你砍。”
“你这是在咒我。”
“不是在咒你，是陈述事实。你想想，你得罪了多少人。有不少了吧？感觉你好像就是个厄运体质，老是能够遇到一些倒霉的事情……”
“什么叫做厄运体质啊？我的运气也不算太差呀，要是运气差的话，我能直接中个彩票？”
路楠有些无语的吐槽。
然后路楠发现自己在这个话题上毫无胜算，决定转移话题。
他转过头看着乐瑶，她已经把水盆端回卫生间，正站在厨房里洗菜准备做午饭。
她听到路楠的目光转向自己，抬起头对着客厅的方向说了一句。
“今天中午吃清淡的。你腿上受了伤，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青菜炒香菇，排骨汤不放辣椒，再蒸一条鲈鱼。乐瑜你去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解冻。”
乐瑜应了一声，去厨房从冰箱冷冻层里翻出那袋已经冻得邦邦硬的排骨，放在水槽旁边的解冻板上。
乐瑶把洗好的青菜沥干水分，从柜子里拿出干香菇泡在温水里。
厨房里响起切菜的节奏声，菜刀在砧板上均匀地落下又抬起，香菇被切成薄片，青菜被切成寸段。
灶台上的蒸锅已经开始冒白气，鲈鱼被放在蒸盘里，铺上姜片和葱段，淋上蒸鱼豉油，被乐瑶端着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
路楠靠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姐妹俩忙碌的背影。
乐瑶正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着锅铲翻炒青菜香菇，另一只手揭开排骨汤的锅盖看了一下火候。
乐瑜站在她旁边，正用筷子戳解冻板上的排骨确认还有没有冻硬的部分。
厨房里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让她们手臂上那层淡粉色在烟火气中显得格外柔和。
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蒸锅里的水沸腾的声音，混在一起，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路楠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光头在电话里说的话。
矿场爆炸，所有人遇难，唯独林浩和苏婉活了下来。
一道雷劈在仓库屋顶，引爆了库存的电子元件，连锁爆炸席卷了整个矿场。
林浩和苏婉当时在最远的采掘面上干活，爆炸冲击波被山体挡住了大部分，所以他们只是受了轻伤，还能一路跑回城里来找他报仇。
这剧情放在原着里大概就是主角绝处逢生的经典桥段。
他作为域外天魔，对主角光环的祛魅效应是有范围限制的。
矿场在城外好几十公里的深山里，显然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
所以那道光环在远离他的地方还能勉强运作，给了林浩和苏婉最后一次逃出生天的机会。
不过现在光环已经不重要了。
人已经被老周带走了，持刀行凶加上矿场爆炸案存疑，短时间内不可能出来。
路楠靠在沙发靠背上，把冰袋又往膝盖上挪了一点。
乐瑶端着炒好的青菜香菇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去端排骨汤和蒸鲈鱼。
乐瑜把碗筷摆好，三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三个碗旁边。
菜上齐了，青菜香菇的清香混着蒸鱼的豉油鲜味飘满了整个客厅。
乐瑶扶着路楠从沙发上站起来，让他把重心靠在左腿上，拄着那根阿杰给的木棍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的右腿在椅子下面伸直，不敢弯曲，膝盖上还敷着冰袋。
乐瑜往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青菜和一大块鱼肉，又把排骨汤推到他手边，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多喝汤。排骨汤补钙，对骨头好。”
乐瑶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汤。
“没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
路楠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头清甜，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咬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
“软组织挫伤也要补。你流了那么多血……虽然不是大出血，但手掌上那几道口子也渗了不少血丝。多吃点补血的。”
乐瑜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青菜。
“青菜是补维生素的，不补血。”
“那就再吃块排骨。排骨补钙又补血……不对，排骨补钙不补血。算了不管补什么，你吃就对了。”
乐瑜把排骨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路楠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又看了看对面两个正在专注吃饭的姐妹。
乐瑶的筷子夹起一块香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动作和平时一样斯文。
乐瑜正在啃一根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啃完之后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又夹了一块。
他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弹跳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午饭之后，路楠靠在沙发上继续冰敷膝盖。
冰袋已经换了一轮，乐瑶从冰箱里拿出新的冰袋包在毛巾里重新敷上去。
她坐在餐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整理今天收到的那些租金。
键盘敲击声细碎而有节奏，偶尔停下来用笔在便签上记几个数字，再继续敲。
乐瑜收拾完碗筷，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牛奶，一盒递给姐姐，一盒自己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她在路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翻到光头发来的微信消息，念给路楠听。
光头问的是林浩苏婉在矿场那边的债务问题怎么处理，老周那边需要确认受害人的诉求。
路楠想了想，表示矿场爆炸能活下来也不容易，给这俩人送厂里干活算了，在厂里干活，好歹没有在矿里干活那么累。
反正光头表示接下来安排的地方包吃住，而且厂里的话运作一下，也能让他们别跑那么远，这样子自己的域外天魔气息应该还能够掩盖住他们这位男女主光环的影响力。
嗯……
但持刀行凶这事必须依法处理，该怎么判怎么判，不和解不撤诉。
乐瑜点了点头，把这段话原样打字发给了光头。
过了好一阵子，路楠试着动了一下右腿。
膝盖能弯了，肿胀的地方被冰敷之后消下去不少，虽然还是有点钝痛，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完全不敢着力了。
他拄着木棍站起来，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确认右腿能承受体重之后，走到餐桌前在乐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乐瑶将这段时间收的租金全都给了路楠。
路楠想了想去把自己的银行卡拿了过来。
“这个你明天帮我存一下，我这情况也不太方便过去了……”
“啊？哦……好的……”
乐瑶愣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天会把钱拿去存的。
乐瑜从沙发上探过头来，手里还端着那盒喝了一半的牛奶。
“对了，光头哥还问，林浩和苏婉被抓之后，矿场那边剩下的工人工资怎么办。矿场老板也在爆炸中遇难了，老板的家属在处理善后，但工资这块他们说暂时没法发。”
路楠想了想。
“矿场那边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先垫一部分，等老板家属处理完遗产再还给他就行。”
乐瑜把这段话也原样发给了光头。
片刻之后光头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大得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整个客厅都能听到：“老弟你太仗义了！那些工人我认识好几个，都是老实人，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也不会走我的路子去那边工作了，爆炸之后家里面日子不好过。你这笔钱我替他们谢谢你！”
路楠摆了摆手。
乐瑶把路楠的银行卡收进自己的钱包里，又用便签贴了个小条，写上“明天存银行”几个字。
她把钱放回自己的包里，拉好拉链，然后转头看着路楠还搁在茶几上的那条腿。
冰袋外面的毛巾已经被融化的冰水浸湿了一片，她站起来去厨房又拿了个干毛巾，把冰袋重新包好，放回他膝盖上。
乐瑜在旁边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子往茶几上一放，拿起手机又翻了翻光头发来的消息。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
“光头哥说矿场那边的工人一共有十几个人，爆炸之后老板家属只发了一个月的抚恤金，后面就没了下文。有几个工人家里有孩子上学，还有老人住院，都在等钱用。他已经把名单发给我了，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看。你直接跟光头说，让他统计一下每人欠了多少工资，总数报给我。我这边先垫上，等矿场那边遗产清算完了再还我。如果遗产清算拖太久，就当捐了。”
路楠靠在沙发靠背上，又补了一句。
“反正之前买房子剩下的钱还够垫这些。少买一套房子的事。”
当然了，之所以这样做，主要也是有一点目的的……
嗯……如果不是有光头过来帮忙，路楠感觉自己可能要完。
所以跟光头打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帮了这次忙以后，光头那边如果有需要肯定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钱之后还是会还的。
乐瑜点了点头，低头打字。
过了片刻她又抬起头。
“光头哥还说，有个工人知道是你垫的钱，说要亲自来谢谢你。他老婆在矿场食堂做饭，就是那次爆炸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
“反正他说一定要当面道谢。”
“不用。你让他好好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就行。真要谢的话，等他老婆的抚恤金下来再说。”
路楠摆了摆手，把冰袋又往膝盖上挪了一点。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乐瑶敲键盘的声音和乐瑜偶尔打字的细微声响。
第二天早上，路楠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试着弯了一下右腿。
能弯，幅度比昨天大了不少，但肿胀还没完全消，膝盖周围那一圈皮肤还是有点发红。
他慢慢坐起来，扶着床沿站起来，拄着那根木棍走到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乐瑶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
她看到他拄着棍子走出来，把粥碗往他常坐的位置推了推。
“吃完饭我就要出门了，去银行存钱。然后还要去办一点事情……冰箱里有中午的菜，你们自己热一下。乐瑜你别让他乱跑，尤其是别让他一个人出门。”
“你放心。我看着他。”
乐瑜从沙发上探出头，手里还捧着碗粥。
乐瑶换了衣服出门之后，客厅里只剩下路楠和乐瑜两个人。
路楠靠在沙发上，右腿搁在茶几上，冰袋已经换了新的。
乐瑜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在沙发角落里窝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用一种正在酝酿某个计划的语气开口了。
“你说林浩和苏婉会被判多久。”
“不知道。持刀行凶，故意伤害未遂，加上矿场爆炸案存疑，数罪并罚的话应该不短。老周那边会依法处理，不用我们操心。你是担心他们又跑出来？”
“不是。我是觉得你昨天被他们追成那样，太憋屈了。要是换了我，就算腿摔了也不会被他们追上。你不知道反击吗。”
路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们有刀。两个人，两把刀。我空手。反击需要武器，我没有。”
“那你下次出门带根棍子。”
乐瑜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储物间翻了一阵子，找到了一截铁棍。
“这个太长了不方便随身携带。改天我给你找根短一点的，可以塞在背包里的那种。实在不行我去买个甩棍给你。”
“你这是要给我配装备吗。”
路楠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从储物间抱出一堆东西放在茶几上。
木棍、折叠伞、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登山杖，还有一把工具箱里的短柄锤子。
乐瑜把短柄锤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感觉手感还行，放在茶几一角。
“锤子不行。带锤子上街被查了不好解释。伞可以，折叠伞打开之前可以当短棍用，打开之后可以当盾牌用。不过伞骨太轻了，真打起来一下就断了。”
她把折叠伞拿起来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伞尖戳到了茶几上的纸巾盒，纸巾盒翻了个跟头掉到地板上。
“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学的？”
路楠看着她在茶几前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熟悉。
不过这次是防身术，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