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龙“刷”地站起来，把鸡爪子往盘里一放，已经开始卷袖子。
阿杰也把鸡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蛋黄碎屑。
光头还靠在藤椅上，两条腿往前一伸，活像一尊吃撑了的大佛。
“爷，这活能不能缓到下午？这刚吃完饭，还没消食。”
光头赖着不想动。
“你哪回不是这样。吃着吃着就瘫。你看人家文龙，从小就比你勤快。”
老人瞪了他一眼，把几根绳子丢到光头怀里。
“那是因为他从小就怕你，不敢不干。”
光头小声嘟囔。
“你说啥？”
老人耳朵极尖。
“我说我这就去！这就去！纹龙，走，拿刀。顺便看看后山还有没有好竹竿。”
光头一骨碌爬起来，朝纹龙招手。
乐瑜本来已经累得趴在桌上，一听要砍竹子，又来了精神。
她抹了把嘴，说：“我也要去。我还没砍过竹子呢。”
乐瑶伸手去拽她：“你歇会吧。脸都晒得那么红了。”
乐瑜摸摸自己的脸。
“那不正好。多健康。”
路楠被逗笑。
“让她去。不让她去，她能在这里念叨一下午。”
乐瑶没法，只得多帮她抹了点防晒。
后山的竹子长得不高，但根根直溜，正适合搭架子。
光头拿着柴刀在前头走，纹龙抱了几根竹竿跟在旁边。
阿杰和另外两个兄弟也一人拎了把刀。
乐瑜拿着一根小木棍，这儿捅捅那儿拨拨。
路楠和乐瑶走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乐瑶看着周围安静的环境：“这村子真静。除了鸟叫，就是他们几个的嗓门。”
路楠跟在她后面。
“多好。在城里哪儿能听到这么多鸟叫。”
乐瑜回头冲他们喊：“那边有只大鹅！你们看！比之前会场门口那个保安都神气！”
她话音刚落，一只白鹅从竹丛后头冲出来，脖子压得低低的，朝乐瑜直冲过来。
乐瑜本能往后一蹦，正好撞在路楠身上。
那鹅见人多，又拐了个弯，朝阿杰脚边啄了两下。
阿杰抬脚虚晃一下，那鹅才扬着脖子走了。
乐瑜拍着胸口：“好凶。它怎么只追我。”
光头看着那只跑掉的鹅，笑道。
“它看你脸生。这鹅记人。我们村它谁都认识，就欺负外来的。”
乐瑜摸了摸鼻子。
“那我要多来几次，跟它混熟。”
乐瑶笑了。
“你就这么想被鹅追啊。”
乐瑜扭头看着那只走掉的鹅。
“我要把它变成我的鹅。以后我走哪儿，它跟哪儿。”
路楠看了一眼乐瑜。
“那你得先学会喂它。等会儿掰几穗玉米，你跟它套套近乎。”
乐瑜眼睛亮晶晶地应下。
砍竹子的过程并不怎么顺利。
光头一上来就砍断了一根太细的，被老人远远喊了一句。
纹龙不声不响，几刀就放倒一根又直又长的。
阿杰和几个兄弟负责把竹竿拖到豆角架那边。
路楠也上去试了两刀，力道不太够，惹得光头一阵笑：“你砍人还行，砍竹子差远了。”
路楠也不恼：“我砍人也不怎么样。下次还是用折凳。”
乐瑜也想试，老人没让，只让她拿着绳子，等会儿学绑架子。
忙了快一个钟头，豆角架总算重新支起来。
乐瑜学得挺快，几根横杆绑得像模像样。
老人点点头，难得夸了一句：“这丫头手巧。”
乐瑶在旁笑，说：“她从小手就巧。就是干别的不走心。”
乐瑜回头冲她做个鬼脸。
路楠从兜里摸出手机，拍了几张新搭好的架子，又给乐瑜和老人拍了张合照。
那鹅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在乐瑜腿边转来转去。
乐瑜这回没躲，还从地上捡了片菜叶喂它。
那鹅吃完，居然肯让她摸了一下背。
乐瑜得意得不行：“看到没！它喜欢我了！”
路楠也是有点新奇。
“估计是你身上有玉米味。”
天色不早了。老太太站在院门口喊：“都回来吧！晚上别走了，我下饺子。”
光头看向路楠。
路楠摇了摇头：“不麻烦了。我们还要赶回城，明天得跑个租客的事。”
老太太说：“那也吃了饺子再走。白菜猪肉的，现包，一会儿就好。”
乐瑜一听饺子，眼睛又亮起来。
她拉着乐瑶：“姐，吃完饺子再走嘛。”
乐瑶拿她没法，看向路楠。
路楠点头：“那就吃几个。”
光头立刻乐了：“这就对了。我爷这儿的面，都是自己磨的。包出来的饺子香。”
老人哼一声：“就你吃得最多。”
几个女人去灶房包饺子。
乐瑶洗手和面，老太太拌馅，乐瑜负责擀皮。
她擀得厚薄不一，被乐瑶嫌弃了好几次。
光头和老周在外头收拾玉米袋子。
纹龙把没用完的竹竿扛回柴房。
路楠拿着手机，在院里逗大黄狗。
那狗已经跟他熟了，摇着尾巴，还翻出肚皮给他摸。
乐瑜从灶房窗口看见，喊：“你被狗收买了。”
路楠想了想回道。
“这是村子里的第三只。”
乐瑜没听懂，问第三只什么。
路楠说：“第三只喜欢我的。”
乐瑶在灶房里笑出声。
饺子端上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院里的灯亮起来，照得满院子暖黄。
饺子又大又香，乐瑜一口一个，吃得满脸满足。
路楠也吃了不少。
光头更是连汤都没剩。
老周倒比平常话多，还和老人聊起收成。
等大家放下筷子，已经快八点了。
路楠他们真要走了。
老太太又塞了一兜刚包的饺子，还有几把青菜。
乐瑜抱着那兜饺子，跟抱着宝贝一样。
老人送他们到村口，大黄狗也跟着。
乐瑜摇下车窗，跟狗挥手：“大黄，下回见！”
那狗“汪”了一声，随后就走了。
车子驶出村道，四周又安静下来。
乐瑶在副驾上轻轻叹气：“每次从这种地方回来，心里都特别软。”
路楠说：“那以后常来。干半天活，吃两顿饭，挺值。”
乐瑜从后座探过头来：“我下回还要去。那我跟你这鹅混熟了以后，我要把那个鹅抓回去当宠物养！。”
路楠笑：“行。下回让你抓啊。”
乐瑶也笑。
车子在夜色里往城里开。
后座渐渐没了声音。
路楠从后视镜一看，乐瑜又睡着了。
她怀里还抱着那兜饺子，嘴巴微微张着，像梦里还在吃。
路楠把音乐声调小，慢慢开。
车里的暖气开了一点点，乐瑜的呼吸声很轻。
乐瑶也靠在副驾上，半闭着眼睛。
路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乐瑜还抱着那兜饺子，脑袋歪在车窗边，嘴唇动了动，像在说梦话。
“她梦见吃了。”
乐瑶没睁眼，先笑了。
“肯定是。梦里估计还在蘸醋。”
路楠做出猜测。
“她今天是真累了。在地里闹，回来又跟鹅较劲，还包了饺子。”
乐瑶看着窗外说道。。
“挺值。累是累，但晚上能吃三大碗。”
路楠感慨。
“你不也吃了三大碗。还说我。”
乐瑶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
路楠笑着，把车拐进别墅区。
停稳后，乐瑶先下车，绕到后座去叫乐瑜。
乐瑜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饺子呢？”
乐瑶把饺子袋子拎起来：“在。回家放冰箱，明天煎给你吃。”
乐瑜点点头，让乐瑶牵着上楼。
到家后，路楠把后备箱里的玉米和青菜搬上来。
乐瑜洗了把脸，就窝进沙发里。
乐瑶去把饺子分装，玉米放冷藏。
路楠去洗澡。
等他出来，乐瑜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乐瑶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
“今晚就让她睡沙发？”
路楠小声问。
“她这样睡，半夜肯定滚下来。你把她抱屋里呗吧。”
乐瑶说道。
路楠过去，把乐瑜从沙发上捞起来。
乐瑜很自然地环住他脖子，脑袋埋进他肩窝，像只挂件。
路楠把她抱进房间，放到床上。
乐瑶也跟进来，给乐瑜脱了外套，又拿热毛巾给她擦了脸。
乐瑜全程没醒，只偶尔哼一声。
“我们也睡吧。你今天也累。”
路楠说道。
乐瑶点头。
两人躺下后路楠关了灯，乐瑶往他身边靠了靠，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路楠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乐瑜不在床上。乐瑶也不在。
他披了件外套出去，看见姐妹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乐瑜正把昨晚带回来的饺子放进平底锅，油花滋啦响。
乐瑶在旁边切水果，见他出来，笑着说：“醒了？正好，饺子快煎好了。”
“你们起这么早。”
路楠揉着眼睛。
“我也刚醒。她一醒就说要煎饺子。”
乐瑶无奈道。
“那饺子是奶奶包的，不能浪费。而且我昨天还没吃够。”
乐瑜用铲子轻轻翻动锅里的饺子，金黄的底子一点点露出来。
路楠去洗脸。
等他再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饺、白粥、水果。
乐瑜招呼他坐下，又给他夹了个煎饺。
路楠咬了一口，底脆馅香，确实不错。
“等会儿去跑租客的事，你们一起去吗？”
路楠问道。
“去。我今天没什么安排。顺便出去走走。”
乐瑶立刻表示要一起过去。
“我也去。我要看看那个新租客是不是又把墙搞坏。”
乐瑜说道。
“人家还没搬进来，墙坏不坏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楠笑道。
“我提前看看他面相。要是长得像那种会在墙上钉东西的人，我们就不租。”
乐瑜一本正经。
“你还会看面相。”
乐瑶挑眉。
“我在网上学过一点点。”
乐瑜说得像真的一样。
三人吃完饭，收拾好，出了门。
租客那边的事倒不复杂。
那新租客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刚毕业，人挺干净。
路楠和乐瑶看了看资料，又一起去了房子里。
乐瑜真就装模作样地绕了一圈，还蹲在卫生间门口看了半天。
最后她小声说：“这人不像是会砸墙的。他能租。”
路楠和乐瑶都笑。签了合同，收好押金，事情就算办完。
出来时，乐瑜问：“这附近是不是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我刷到过，说他们家的芋泥千层特别好吃。”
“你早上刚吃完煎饺，现在又想吃甜品。”
乐瑶对于乐瑜的贪吃很是无奈。
“煎饺是咸的，甜品是甜的，胃里两个区域。互不打扰。”
乐瑜立刻搬出了自己的那份理论。
路楠笑着，拿出手机看了看：“好像就在前面那条街。走，带你去。反正也没什么事。”
三人到了甜品店。
乐瑜点了一份芋泥千层，乐瑶要了杯桂花拿铁，路楠点了杯冰美式。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乐瑜挖了一勺千层，眼睛眯起来：“这个好吃。芋泥好细，甜得刚刚好。”
乐瑶尝了一口，也点头。
路楠没吃，端着咖啡看她们。
“等会儿去哪儿？”
乐瑶好奇问。
“回家吧。今天太阳挺大。下午在家把玉米煮了。”
路楠看了看外面的太阳说道。
“对。爷爷给的玉米还没煮。我要吃那种糯的。”
乐瑜立刻说道。
“你昨天不都吃过了。还惦记。”
乐瑶无奈的看着这个吃货妹妹。
“自己摘的玉米，煮起来更香。”
乐瑜立刻说道。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家。
路过小区门口时，那家快递驿站的老板朝路楠喊了一嗓子：“路哥，有你的快递！”
路楠过去取。
一个不大的盒子。
乐瑜凑过来：“又买什么了？”
路楠晃了晃盒子：“不知道。我看看。好像是之前买的小夜灯。”
乐瑶说：“家里不是有灯吗？”
路楠说：“那灯太亮。我买个能放床头的。”
乐瑜“哦”了一声，没再问。
到家后，路楠把玉米拿出来。
乐瑶和乐瑜一起剥去外皮。
锅里加水，放了几穗进去。
水开之后，厨房里漫开玉米香。
乐瑜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等。
乐瑶在客厅里整理昨天带回来的东西。
路楠把新买的小夜灯拆开，试了试，亮度刚好，便放在卧室床头。
没多久，玉米煮好了。
乐瑜抓着先捞出来的那穗，一边吹气一边啃。
乐瑶也拿了一穗。
路楠最后坐下，三人就着电视里无聊的节目，慢慢吃玉米。
“这日子，真舒坦。”
乐瑜感慨。
“能别光想着吃吗。”
乐瑶在一旁笑道。
“不想着吃，怎么有力气过日子。”
乐瑜理直气壮道。
路楠没接话，只拿纸巾帮乐瑜擦了擦嘴角。
窗外阳光很亮，屋里飘着玉米香。
这样的下午，确实很适合什么都不干。
他靠在沙发上，又想起了乡下那只白鹅。
如果那鹅真被乐瑜带回来，这家里估计更热闹了。
“你真想把那鹅带回来？”
路楠问道。
“想。但我怕它咬你。”
乐瑜也是想到了之前在网上刷到的一些视频。
嗯……
都是一些大鹅咬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