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的拳头攥在身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从校服袖口下方一路延伸到腕骨。
他的呼吸很稳,但胸腔的起伏比之前深了一些。
五条悟站在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一副事不关己的松散姿态。
墨镜滑到鼻梁中段,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完全露出来,视线在矢七和夏油杰之间来回移动,兴致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要劝架的意思,也没有要帮谁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好玩。
一个同级生,进教室不到三分钟,把三个人挨个骂了一遍。
这种场面在五条悟十五年的人生里不多见。
好玩。
矢七没再理会夏油杰。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夏油杰的肩膀,落在五条悟身上。
哟呵,把他忘了。
看来骂的不够狠。
“你看得很开心?”矢七的语气和刚才骂人时一模一样,温和、轻慢,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闲聊。
五条悟挑了挑眉,没说话,嘴角的弧度还挂在那里。
他的确是看得很开心。
但矢七接下来说的话让他那点开心迅速变了质。
“五条悟,六眼持有者,五条家几百年才出一个的‘神子’。”矢七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在他那头白色短发和墨镜上停了一瞬,“被整个家族供在神坛上,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别人拼上性命才能得到的东西,你生下来就有了。”
“真厉害啊~”
“所以你现在这副德行。”矢七收回目光,笑容浅淡,“看热闹,把同学冲突当消遣。”
“你觉得自己站在所有人上面,所以底下的人怎么吵怎么闹都跟你没关系。你只是觉得好玩。”
“他们是弱者,是废物,你呢?”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没了。
矢七轻声道:“你是垃圾。”
【积分+3(五条悟)】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夏油杰的眉头跳了一下,家入硝子咬碎了嘴里的糖。
五条悟脸上没有表情。
墨镜后面的蓝色眼睛盯着矢七,没有任何遮拦。
“你再说一遍。”
矢七微微仰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避。
“垃圾。”
五条悟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他一步跨到矢七面前,两人距离瞬间缩到不足半臂。
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漫出来,咒力在空气中浓烈地鼓动,连带着教室里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度。
夏油杰伸手想拦,但五条悟已经抬起了手。
他攥住矢七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跟前扯了一下。
矢七的脚尖几乎离地,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在空中轻轻一荡。
五条悟低下那张漂亮的脸,蓝色眼睛逼近到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矢七的额头。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打你?”
矢七的黑色眼睛依旧温和。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嘴唇弯起来,眼角的红痣在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描述的太过准确,让你不开心了吗?”
“那我真是抱歉啊~”
温和的声音带着歉意,却无比挑衅。
夜蛾正道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的空气已经绷到了极限。
剑拔弩张。
五条悟揪着矢七的衣领,把人提得脚尖几乎离地。
矢七仰着头,黑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几缕发丝扫过五条悟攥紧的手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都能碰到对方。
夏油杰站在旁边,拳头还攥着,似乎在思考该插手还是旁观。
家入硝子靠在后排的桌边,嘴里的糖已经咬碎了,糖棍捏在指尖,脸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的视线先落在五条悟攥着矢七衣领的那只手上,又落在矢七微微离地的脚尖上,最后扫过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脸。
眉头越蹙越紧,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不算吼,但足够沉,但把满教室的剑拔弩张都往下按了一截。
五条悟没松手。
他的蓝眼睛从矢七脸上移到夜蛾正道那边,笑:“夜蛾老师,你来得正好。这个新同学在教室里表演疯狗咬人呢。”
他的手指还攥着矢七的衣领,布料被揪得皱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条悟没松手,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夜蛾正道的目光回到矢七身上。
矢七被揪着衣领,脚尖抵着地面,姿态却一点没有受制于人的狼狈。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肩线放松,脖子微微后仰,露出下颌到喉结之间那一段干净的弧线。
夜蛾正道注意到,矢七没有去掰五条悟的手,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正在被威胁”的紧张感。
他就那么被提着,表情平静得像在参加一场无聊的班会。
然后矢七的黑色眼睛动了动,转向夜蛾正道。
嘴角弯起来,弧度很浅,语气温和。
“同学间相互关心。”
这几个字一出来,教室里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安静。
五条悟的蓝眼睛瞪大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矢七的脚尖重新落回地面,鞋底和地板之间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站直身体,抬起手整了整被攥皱的衣领,把翻进去的领角重新折好,动作不紧不慢。
“同学间相互关心?”
夜蛾正道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怒意已经压过了难以置信。
“这是关心同学?把人拎起来关心?”
他大步走到几个人中间,目光从五条悟脸上扫到矢七脸上,又扫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夜蛾老师,”矢七转头看他,语气和刚才说“关心同学”时一样温和,“我只是在了解新同学的性格特点。五条同学比较热情,肢体语言丰富,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五条悟听到这话,气笑了。
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哈”,墨镜已经彻底滑到鼻尖,蓝眼睛亮得惊人。
他把手插回校服口袋,肩膀往后一靠,整个人靠坐在课桌边缘,长腿斜斜地支在地上。
“夜蛾老师,他骂我垃圾,骂夏油废物,骂家入弱者。现在他说这是关心。”
五条悟偏过头,视线钉在矢七脸上,“我活了十五年,没见过有人关心人是这么关心的。”
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这个场面还是让他太阳穴直跳。
他转头看矢七,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在一个可对话的频率上。
“矢七,开学第一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矢七眨了眨眼,表情里带着一种让夜蛾正道非常不适的坦然。
“老师,我只是把真实的看法说出来。五条同学太聒噪,家入同学太弱,夏油同学太自以为是。”
“如果我不说,他们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以我说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深了一点。
“这是关心。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他们该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