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咒术高专的辅助监督大友大树站在车旁,高个子,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板正,手里拿着一台工作用手机,正低头看时间。
大友大树,二十七岁,辅助监督。
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肩宽背厚,常年加班让他看起来总有股没睡够的疲惫。
他工作认真,做事一板一眼,接任务从不挑拣,是那种会在任务现场提前半小时到,把资料翻三遍的人。
目前单身,没有女朋友,最大的烦恼是东京的房价。
他最近刚看上练马区一间三十八年房龄的小公寓,还差一点就可以买全款。
为了攒钱,他很勤劳。
矢七走到车旁,大友大树抬头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和手腕上停了几秒,明显有些意外。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矢七本人,以前只在资料上见过。
“矢七先生,您还好吗?我们这趟要开将近六个小时,您确定身体撑得住吗?”大友大树问得认真,语气里有种社畜特有的谨慎。
“服从我的命令,禁止询问。”
矢七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有些慢,坐进去时手腕在车门上轻轻撞了一下。
大友大树把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往里挪了挪,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开出校区,沿着主路朝高速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矢七靠在后座,头微微仰着,眼睛半闭,脸色在车窗投进来的光线下白得透明。
像个瓷娃娃。
大友大树从后视镜里看了两次,第三次把空调调到二十四度,又放了点很轻的钢琴曲。
车内很快安静下来,只有轮胎驶过路面的声音。
矢七闭着眼,呼吸很浅,偶尔咳嗽一声,肩膀微微发抖。
大友大树听在耳朵里,把方向盘握得更稳了。
他想着后座这个十五岁的人到底生了什么病。
但大友大树也没多问。
咒术师的事情,他一个辅助监督知道得越少越好。
这是他在这个行业里干了几年之后总结出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车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矢七在后座一直没什么声音,呼吸时轻时重。
大友大树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买了两瓶水和一包盐味饭团,回到车上时看见矢七睁开了眼,正望着车窗外发愣。
他把水和饭团递到后座。
“矢七先生,吃点东西吧。还有一半的路。”
矢七看了一眼,接过水,没碰饭团。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又把瓶盖拧上,放在腿边。
大友大树没再劝,回到驾驶座,继续开车。
后视镜里,矢七重新闭上了眼睛,头靠在车窗上,黑色长发散在肩后,像睡着了。
大友大树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路。
他今年二十七岁了,没女朋友,没房子,工资每天努力存着。
工作的日子就是接人、送人、开会、赶场,偶尔在任务现场外面一等几个小时。
他没什么大理想,只想在东京买间小公寓,不用再租房搬家。
今晚送完矢七,他还要赶回东京处理一份任务报告。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怜的社畜
车继续朝京都开去。
…………
矢七从京都高层那边出来,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天阴着,空气里泛着潮气,街道上的行人不多。
他站在那栋不起眼的楼门口,把黑色外套往上拉了拉。
左手手腕肿得更厉害了,紫红色的淤痕从袖口下方露出来,像一圈被烫伤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大半。
汇报结束得很快。
他靠在椅子里,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语气把五条悟的近况挑挑拣拣说了一遍,内容真假参半。
高层的人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两句,他敷衍着应付过去。
最后他们又提了一次“继续监视”,矢七点了一下头,答应了。
离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演足够好。
又配合,又虚弱,又听话,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枚棋子又顺手又可怜,随时能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有点好玩欸。
藤野灰就是在这个时间被派过来的。
他站在离大楼门口不远的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还是那副瘦削的样子,黑西装穿得规规矩矩,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些局促。
他手里拿着一份工作调动通知,纸页边缘被攥得有点卷。
矢七扫了一眼,就猜到了内容。
藤野灰被调离京都,派往东京,充当矢七和高层之间的传话筒。
名义上还是辅助监督,实际的工作内容就是跟着矢七,帮他开车、跑腿、递消息。
矢七有点想笑。
真可怜。
这个人在京都勤勤恳恳地当了一年辅助监督,结果因为那次和矢七搭档了几天,就被高层顺手拎了出来。
从此之后,他得跟着一个十五岁的外国学生,在东京和京都之间来回跑,做所有没人愿意做的杂事。
可能还会被那些傲慢的咒术师呼来喝去,被夹在两边中间,谁也得罪不起。
矢七走到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藤野灰赶紧跟着上了驾驶座,把那份调动通知小心地折好放进公文包里,然后转头看向矢七,声音很轻:“矢七先生,您去哪里?我先送您去酒店还是先回东京?”
“取快递。”矢七闭着眼靠在后座上,说了地址。
藤野灰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他开车很稳,和上次一样,启动时几乎感觉不到顿挫。
矢七靠在后座,没有再说话,呼吸很浅,左手搁在膝盖上,偶尔因为路面颠簸轻轻抽一下。
藤野灰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注意到矢七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很多,嘴唇白得吓人。
似乎……过的并不好?
是受欺负了还是怎么了?
他想问点什么,但想起上次那句“不然我会杀了你”,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到了地方。
藤野灰停好车,快步下去,没多久就拎着一个纸箱回来。
纸箱不大,用米色胶带封着,外包装印着国际快递的单号和几枚英文标签。
他把箱子从后车窗递进去,又坐回驾驶座,安静地等着。
矢七拆开纸箱。
阿尔德里克寄来的东西塞得很满。
最上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手工巧克力,牌子他认得,在波士顿的时候偶尔路过那家店,门口总排着长队。
巧克力下面是两件黑色t恤,料子很好,摸起来凉滑。
再往下是一瓶昂贵的男用淡香水,方瓶,金属盖,包装盒里还夹着一张写了“给你防身”的小纸条。
矢七看着有点想笑。
他又不是白种人,没体味。
旁边有一个用气泡膜缠得严严实实的盒子,矢七拆开,里面是一只手表,表盘深蓝色,看不出具体品牌,但做工极其精致。
最下面压着一个很小的黑色卡片夹和几管包装简洁的药膏,涂外伤的。
矢七翻了翻,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阿尔德里克的字迹潦草,几个法语单词夹杂着英文,大意是“不知道你在日本过得怎样,别死在外面”。
矢七把纸条折回去,丢进箱子里。
稀奇古怪的贵东西不少,真正实用的没几样。
那两件t恤勉强能穿,药膏写了纸条,是他那个当心理医生的妈妈那儿拿的。
不理解搞来药后,把他妈搬过来干什么,一个心理医生有什么权威性?
单纯不理解因果关系。
矢七把巧克力拆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半秒就被冲淡了,他没尝出什么具体味道,只觉得腻。
恶心。
他把巧克力盒重新盖好,放在一边。
“藤野。”
藤野灰正盯着前方的路面出神,听到声音立刻回过头:“在。”
“去东京。”
“现在吗?”
矢七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平淡。
藤野灰被这双眼睛一看,脑子里那些“要不要先吃个饭”“要不要休息一下”的念头就全散了。
他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驶入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