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今天心情不坏。
几个任务都很简单。
现在正在完成其中一个。
一只一级咒灵,在废弃医院附近游荡,已经弄出了几起失踪案。
他戴着眼罩,双手插在口袋里,等伊地知把“帐”放下来。
黑色的帷幕从天幕上缓缓垂落,把整片灰绿色的旧建筑群罩在里面。
五条悟偏了偏头,六眼透过眼罩扫了一圈,确定咒灵的位置,然后朝那个方向随意挥了一下手。
“轰——”
咒力像被压缩到极点的风暴,从咒灵所在的位置爆开。
那只一级咒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崩解成黑烟,残秽被风吹散。
地面裂开几道口子,碎石和灰土扬起来,又哗啦啦落回地上。
五条悟把手收回来,指尖在裤缝上轻轻一掸,像刚拍掉一点灰。
他看了眼废弃医院的方向。
六眼的视野里,那栋破楼里还有残余的咒力痕迹,不算强,但确实还在活动。
他对伊地知摆了摆手,语气轻快。
“走了。”
“我去里面看看。”
五条悟转身朝废弃医院走去。
伊地知抱着记录板在后面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快步跑到车边去联系后勤。
五条悟没管他,一个人走到医院门口。
门框上挂着几块碎玻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他弯腰进去。
刚走进去,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很浓,比咒灵残秽还清晰。
五条悟脚步没停,鼻尖动了一下。
是人类血液的味道,量大得有些异常。
这栋楼里除了咒灵,还有一个活人,而且可能受了重伤。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给伊地知。
“叫后勤准备,有个伤患,可能还有气。”
电话那头的伊地知紧张地应了一声。五条悟把手机挂断,抬脚往上走。
楼梯间的空气很糟,霉味,灰尘和锈味混在一起,血腥味随着高度上升越来越重。
他走到三楼,拐进走廊,一只准二级咒灵从阴影里扑出来。
五条悟看都没看,反脚踹过去。
咒灵撞在墙上,像被踩烂的虫子一样化作黑烟。
他走到一扇歪斜的木门前,伸手推开。
门板发出很长的吱呀声,摇摇晃晃地往旁边倒。
里面是个半塌的旧病房。玻璃和碎砖铺了一地,墙角堆着发黑的床垫和生锈的药柜。
靠里侧的地上,有个人靠在楼梯口的墙壁旁,右腿曲着,身体半陷在一滩暗红色的血里。
五条悟愣了一下。
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孩子,浑身血迹,黑色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和肩后,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右腿裤管撕开,露出一截染得看不出原样的皮肤,左肩的伤口从衣领下方延伸出来,像被什么贯穿了。
很狼狈,非常狼狈。
但即使这样,那张脸还是漂亮到有点不可思议。
白得发青的皮肤,线条利落的下颌,眼尾一颗红痣。
黑色睫毛上沾着半干的血珠子,眼睛闭着,胸口还有极浅的起伏。
女生?
男生?
五条悟用六眼扫了一眼。
咒力波动不弱,有咒术师天赋。
这个年纪出现在这种地方,还带着一身伤。
五条悟蹲下去,伸手在那孩子鼻尖探了探。
呼吸很弱,但还在。他又摸了摸颈侧,脉搏浅得几乎摸不到。
失血太严重了,再拖几分钟可能就没了。
五条悟没再犹豫,把地上的血人捞起来。
胳膊穿过膝弯和后背,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带着血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肩窝里,黑色长发从他手臂外垂下来,发尾还滴着血。
五条悟开了无下限。
那孩子身上黏腻的血顺着看不见的膜滑下去,没有一滴沾到他的校服和外套。
他抱着人从三楼走下来,出了医院门口,伊地知还站在车边通电话。
五条悟朝他扬了扬下巴。
“不用了,我直接带他回去。”
“你们把现场处理一下,门口有只踹死的准二级,旁边有一只轰成灰的一级。”
“报告写清楚,别老让我催。”
倒反天罡。
伊地知愣了一下,刚想问“您自己带人怎么走”,话还没出口,五条悟已经消失了。
风在车边卷起几片碎叶,原地只剩下一小圈被风压过的痕迹。
五条悟直接带着人回了东京咒术高专。
他没用多久。。
但是回到高专校区时,怀里的孩子已经彻底昏过去了,身体软得像一团被水浸透的布。
五条悟没停,长腿几步跨进校医室,抬脚把门踹开。
“硝子!”
家入硝子正坐在桌前看一份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被冒犯的淡淡不悦。
她看了眼五条悟怀里那个满身是血的人,迅速把文件一扔,站起来。
“什么人?”
“不知道。路上捡的。你看还能不能救。”
五条悟把人放到临时床上。
血已经顺着床沿滴到了地板上,但他自己身上干净得过分。
家入硝子戴上手套走过来,先检查了颈动脉,又翻开眼皮,接着用咒力探查了胸腔和腹腔。
她皱起眉。
“右腿骨折,肩部贯通伤,至少有三根肋骨断了,肺里有血,失血太多。”
她没再废话,双手覆盖上去,咒力开始流动。
淡白的光从她掌心涌出来,包裹住那孩子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
血慢慢止住了,折断的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位。
五条悟站在旁边,看着那孩子的脸一点点从死灰色里浮出一点活气。
“很漂亮对不对?”五条悟忽然说。
家入硝子抬眼瞪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随便说说嘛。”五条悟把眼罩往上一推,露出眼睛,凑近看了看那孩子的脸,“黑头发,红痣,长成这样,要是死了多可惜。”
家入硝子没理他,继续治疗。
五条悟就在旁边坐下,两条长腿伸到过道里,手肘支着膝盖,托着下巴。
他刚才抱人回来的时候,那孩子在他怀里轻得几乎像团棉花。
这个年纪的人,体重不该轻到这个地步。
骨头和肉的重量像被什么东西抽掉了一部分。
他忽然想起这孩子的眼睛。
虽然是闭着的,但那双眼睛如果真的睁开,会是什么样。
黑眼睛吗?
大概是吧。
五条悟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喂,硝子,你不好奇吗?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为什么浑身是血出现在那种地方。”
“我更好奇你什么时候能安静一点。”家入硝子说,“我要专心。你出去。”
“不要。”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不再跟他说话,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五条悟就真的不说话了,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透过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床上的人。
那孩子会醒过来的。
然后呢?
然后他五条悟就能知道,这个从废弃医院里捡回来的漂亮小孩,到底是谁。
他会带他去见夜蛾校长,安排一个能暂时安置的身份。
五条悟想好了,如果这孩子愿意,他甚至可以考虑把人塞进高专。
有咒力,有天赋,好孩子。
家入硝子收起咒力,拿过旁边的纱布和绷带开始包扎。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
眼尾那颗红痣在灯光下很清晰,像一滴小小的血停在那里。
家入硝子忽然说:“他应该叫矢七。”
五条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学生证。”家入硝子从旁边托盘里拿起一张被血浸透一半的证件,递过来,“他叫矢七,是附近一所高中的学生。”
五条悟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证件照上的少年表情很空,黑色眼睛看着镜头,眼下那颗痣很小,却格外醒目。名字栏写着“矢七”。
“矢七。”五条悟念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挺有意思的名字。”
念起来是“7”。
他把学生证放回托盘,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家入硝子把纱布扎紧,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看了五条悟一眼,提醒道:“他伤得太重,就算醒了,短时间内也要卧床。别折腾他。”
“知道。”五条悟回答得很快,但语气松散,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夜色从窗户外面漫进来,校医室里安安静静。五条悟靠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