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停在一座废弃工厂前。
这片工业区在八十年代曾经繁荣过，后来产业结构调整，工厂陆续关停，如今只剩下大片生锈的钢架和碎裂的玻璃窗。
辅助监督藤野灰把车停在距离工厂大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熄火之后双手在方向盘上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的矢七。
“矢七先生，这次的目标是一级咒灵。体型很大，盘踞在工厂内部，初步判断已经在这里栖息了至少半年。周边失踪人口的报告……”
话还没说完。
矢七已经推开车门，朝工厂走去。
藤野灰没有进入“帐”。
他把“帐”放好之后回到车里，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一年就那几个臭钱，没必要近距离跟随去玩命。
这是他在辅助监督这个岗位上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二级咒灵还能跟着看看，一级咒灵就算了。
能祓除一级咒灵的咒术师和一级咒灵打起来，光是余波就够普通人死好几回的。
他怕死。
矢七推开工厂的侧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厂房内部空旷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一级咒灵就在厂房正中央。
很大一坨。
目测高度超过六米，外形接近一只被剥了皮的猴子，肌肉纹理裸露在外，四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三根骨质的镰刀状突起。
它的脑袋很小，和庞大的身躯不成比例，脸上只有一只竖着的眼睛，瞳孔是浑浊的黄色。
咒力的浓度让空气本身都在微微震动，普通人站在这里大概连呼吸都会感到不适。
矢七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只咒灵，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长的好丑。”
矢七消灭咒灵很简单，就三步。
第一步，找到咒灵。
咒灵就蹲在厂房正中间，四条手臂撑着地面，那只独眼正转向门口的方向。
找到它花了大概一秒。
第二步，打死它。
矢七迈开步子，朝咒灵走过去。
普通的步行速度。
鞋踩在水泥碎块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咒灵察觉到入侵者的接近，四条手臂同时发力，六米高的庞大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骨质镰刀在地面上拖出四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和碎石一起飞溅。
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时，咒灵挥下第一只镰刀。
矢七抬手，一拳。
拳头命中咒灵的腹部，那个位置大概是胃。
咒灵的躯体表面覆盖着裸露的肌肉组织，触感坚韧而富有弹性。
好怪。
恶心。
在拳头与咒灵身体接触的瞬间，空间本身扭曲了，咒力从矢七的拳面爆发出来，化成一道耀眼的黑色闪光。
黑闪。
那一瞬间的光亮把整个厂房照得黑白分明，咒灵庞大的躯体硬生生被打退了好几米，四条手臂在空中乱舞，骨质镰刀刮掉了头顶的几根钢梁。
腹部被击中的位置凹陷下去一个拳印，边缘正在崩溃瓦解。
矢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甩了甩手。
矢七打出黑闪的时候，感觉和普通的一拳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这一拳运气好，暴击了。
咒灵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独眼里的黄色瞳孔急剧收缩，四条手臂同时朝矢七劈下来。
骨质镰刀的刃口很宽，劈砍的轨迹覆盖了矢七站立的位置以及周围两米的范围，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矢七没有躲。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下压，右手握拳从腰间往上打。
第二拳，命中咒灵的下颚。
空间再次扭曲，咒力再度爆发，黑色闪光比上一次更加刺眼。
又一发黑闪。
连续两拳，两发黑闪。
这是大部分咒术师终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黑闪本身就是低概率事件，连续触发需要极高的专注度和咒力操控能力。
咒灵的下颚整个碎掉了，裂痕从下巴一直延伸到独眼下方，然后崩解。
庞大的躯体在失去核心支撑后开始瓦解，像一栋被定向爆破的建筑，从头部开始坍塌，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四条手臂，最后是指尖的骨质镰刀。
所有的残骸在落地之前就化成了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什么都没了，只留下只有咒术师能看见的咒力残秽。
从矢七走进厂房到咒灵被彻底祓除，前后不到四十秒。
矢七在厂房里站了一会儿，确认咒灵没有留下残秽需要处理。
然后他转身走出厂房，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侧门。
外面的阳光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矢七抬起手挡了一下光线，朝轿车的方向走回去。
藤野灰坐在驾驶座上，看到矢七从工厂里走出来，整个人从紧绷状态松懈下来。
矢七走到轿车后排车门旁边，藤野灰赶紧摇下车窗，正要开口问情况。
矢七靠着车窗外的围栏站了一会儿，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节上沾着一点咒灵的残秽，属于咒灵的紫色的，正在消失。
矢七在思考。
他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入学手续大概还要一两天才能办完。
四月份开学，没几天了。
入学之后自然会见到五条悟和夏油杰。
两个“最强”，一个混沌善良，一个正论少年。
还有情绪稳定的家入硝子和情绪不稳定的夜蛾正道。
他的任务是在他们面前扮演一个令人厌恶的反派，收集足够的厌恶值来兑换愿望。
既然要让人讨厌，那就得把全套表演都做足。
先展现价值，再展现败絮其中的内在。
傲慢、怯懦、自私自利，还有对高层的倾向性。
一层一层剥开，让他们先看到强大的能力，再看到腐烂恶心的本质。
矢七靠着围栏，手指无意识地在铁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要不要请亲爱的未来同学们吃点“好东西”？比如见面就送黑闪？
先相处一下看看，毕竟漫画和现实里的人物总会有点不同。
藤野灰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看到矢七靠着围栏似乎在沉思，不敢打扰。
刚才那句“别耽误我时间，不然我会杀了你”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矢七收回思绪，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声音温和有礼。
“去下一个地方。”
藤野灰发动引擎，轿车缓缓驶离废弃工业区。
后视镜里，矢七靠着后座，侧脸望向窗外，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