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七身上伤口压根不会自己恢复，他也懒得去家入硝子那里测验伤口能不能治好。
死一次就好了。
把手放在脖子上。
“咔嚓。”
眼前一黑一亮。
骨头被徒手拧断的剧痛在意识里只停留了极短的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颈椎断裂的脆响还残留在耳膜深处，意识断线，然后重新通电。
矢七睁开眼睛，他还站在原地，洗手间镜子前的瓷砖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脖子已经好了，皮肤光洁完整，连一点曾经被拧断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黑色长发散在肩头和背后，发尾随着他重新站直身体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既然死了一次，就别浪费。
矢七垂下眼。
他许愿。
“恢复原状。”
祈愿这个能力付出的代价就是受伤或者死亡。
而矢七这个神人试用者每次都是直接用“死亡”卡bug支付代价。
大炮打蚊子，术式效果很给力。
咒力以他为中心无声地铺开。
覆盖范围包括了这间宿舍，也包括了外面的走廊、楼梯间，以及所有刚才那场互殴留下的痕迹。
房间里那个被撞穿的大洞率先发生了变化。
碎裂的木板和飞溅的石膏粉开始倒着飞回原位，断口处的木纤维重新咬合，墙面的裂纹一条一条消失。
像有人倒放了一段关于这面墙的完整录像。
几秒之内，那面被矢七踹穿的墙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平整，光滑，和昨天入住时没有任何区别。
矢七身上的灰尘和血迹也消失了。
校服上的褶皱自动抚平，袖口绽开的线重新织了回去，脸上的擦伤和嘴角的破口全部愈合，皮肤恢复成偏白的颜色，颧骨上只剩一点浅浅的红痕。
又过了不到一秒，连那点红痕也彻底不见了。
身上所有狼狈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像这场斗殴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在矢七身上一样。
外面的走廊也在变。
五条悟被夏油杰扶着，站在楼梯间和走廊交界的位置。
他身上的白色短袖已经被血和灰土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眉骨上的伤口在家入硝子的治疗下已经止住了血，但脸上的血痕还在。
小腿被矢七临走前踹了一脚，站姿有些歪斜。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那双六眼忽然捕捉到了异常。
周围的空气里多了一层咒力。
那层咒力覆盖在他面前的墙壁上，覆盖在脚下的地板上，覆盖在楼梯间里每一块被撞碎的木板和每一片飞溅的石膏屑上。
咒力的形态很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术式运行方式，和刚才矢七身上的咒力流动如出一辙。
接着，那些被破坏的东西开始复原。
碎裂的地板一块一块拼了回去，裂缝消失。
楼梯间的水泥墙面恢复了平整，被砸穿的木门重新回到门框里，门板上的裂口像是从未存在过。
血迹从墙壁和地面上剥离开来，像被无形的橡皮擦逐寸擦掉。
他自己衣服上的血迹也在消退。
先是袖口上的血渍变浅，然后彻底消失，接着是胸前那片被矢七的血滴落时染上的红点，一颗接一颗地不见了。
白色短袖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衣服上被蹭出的口子重新合拢，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眉骨上残余的血痂也在他眼前消失得干干净净，皮肤的伤口已经在硝子的治疗下合上了，现在连新长出来的淡红色痕迹都褪了下去。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上磨破的皮已经长好了，手背上被木屑划出的细痕也没了。
他身上除了还残留着一点打斗过后的酸胀感之外，和今早起床时没什么两样。
旁边扶着他的夏油杰也发现了。
他自己校服袖口上蹭到的灰正在慢慢消失，鞋面上沾到的木屑一片片剥落，掉在地上然后消失。
家入硝子站在楼梯间门口，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治疗结束时的姿势。
她看见周围的一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专注。
家入硝子不是战斗型术师，感知不如五条悟和夏油杰敏锐，但眼前发生的事不需要特殊感知也能理解。
有人在用术式修复现场。
她抬起头，朝走廊尽头矢七的宿舍方向看了一眼。
夏油杰和五条悟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他们刚搬进来时的样子，地面干净，墙壁平整，连那两扇被殃及的门板都恢复如初。
矢七的宿舍门紧闭着，门上没有血迹，没有灰尘，没有打斗留下的任何痕迹。
“什么情况？”夏油杰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视线还在周围扫来扫去，试图找出哪里还残留着这场斗殴的证据。
五条悟从夏油杰的搀扶里抽出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颈。
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酸胀感还在，但伤已经全没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指腹下是光滑的皮肤，连一点凹陷都摸不到。
五条悟的六眼还开着，能看见那些咒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像退潮一样从墙壁、地板、门板和三个人身上撤离，最后收缩回矢七宿舍的方向，然后彻底消失。
“他的术式。”
五条悟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蓝眼睛透过没了墨镜遮挡的视线，直直地盯着矢七的房门。
昨天的体术测试，今天早上的互殴，还有刚才那场覆盖整个走廊的修复，矢七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除了体术之外的任何东西。
五条悟在打斗中注意到矢七的咒力运行轨迹很怪，和正常的咒力强化不同，但当时他没有余裕去分析。
现在答案摆在面前。
矢七的术式和修复有关，或者至少包含修复的功能。
能把那么大范围的破坏在几秒内完全复原，这种术式的强度远超一般咒术师能想象的范围。
但五条悟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得像是刚换过的白色短袖。
修复范围包括了他们三个人身上的伤和衣服的破损。
矢七连他也一起治好了。
一个在离开前还故意踹了他一脚的人，转头把所有人的伤都清干净了。
这件事的逻辑不复杂。
矢七只是想清除一切证据，恢复原状只是顺带。
那些覆盖在他伤口上的咒力很稳，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安静地把破损的东西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这种术式的精密度和控制力，比它表现出来的“修复”两个字要恐怖得多。
家入硝子开口：“他还在房间里。”
五条悟朝矢七的房门走了两步，站定。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晨风从窗外吹进来的细微声响。
他看了那扇门几秒，最终没有伸手去敲。
他把裤兜里那副折好的新墨镜掏出来戴上，镜片干净完整。
“走吧。”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矢七的房门，点了点头。
三个人沿着恢复如初的走廊往回走。
楼梯间里干干净净。
清晨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