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希眼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睁大。
她看看那个还在晃动的稻草人,又看看矢七,最后把视线钉在矢七还举在半空的拳头上。
黑闪。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咒力与物理打击在极短时间内的重合,空间扭曲,威力是普通攻击的2.5次方。
那种东西不是靠练就能练出来的。
这玩意讲究运气。
矢七来高专才五天。
五天前,这个人连她的扫腿都躲不开。
现在他打出了黑闪。
禅院真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人按在地上踩了一脚。
矢七收回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上有点发红,皮肤没破,关节有些麻。
他甩了甩手,脸上还是那副刚训练完的样子,但因为打出黑闪,状态好多了。
他转过身,看见禅院真希的表情,像才意识到刚才那一下不太对,小声问:“怎么了?”
禅院真希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刚才打出来的是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矢七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
他摇摇头,说:“就是……照你说的打的。”
禅院真希看着他。
怪物。
禅院真希把长刀往地上一插,抱着胳膊,盯着矢七。
“你再打一次。”
矢七站在原地,手指还微微张着,他回头看真希,黑眼睛里的茫然像是真的。
“什么?”
“黑闪。”禅院真希说:“你刚才打出来的东西。再打一次。对着那个。”
她朝另一个训练稻草人扬了扬下巴。
那个稻草人立在场地另一头,包布上落着层灰,比刚才炸掉的那个稍微新一点。
矢七看了它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确实能打出来。
黑闪对他来说从来不难,难的是怎么把“刚学会”这件事演得合理。
他抬起手,慢吞吞地活动了一下指节,走到那个稻草人面前。
禅院真希跟过去,站在五步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矢七摆出这几天练了无数次的架势。重心压低,后脚踩实,前脚微屈。
他吸了一口气,右拳从腰侧打出去,拳面撞上稻草人胸口的瞬间,黑光亮起。
训练稻草人从中间炸开,碎草和断木条朝四周飞溅,底座的木桩崩成两截,滚出去半米远。
禅院真希没动。
她看着那些缓缓落下的碎草,又看向矢七。
少年的背影很薄,校服下摆被拳风带得扬起来一点,黑发在肩后轻轻晃。
矢七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没有破,甚至连刚才练拳时留下的红痕都淡了不少。
矢七知道,这是打出黑闪后身体进入“Zone”状态的结果。
咒力操作变得顺畅,呼吸也稳了,状态回满了。
矢七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转过身,看向禅院真希,表情有些局促。
禅院真希没说话。
她推了推眼镜,走到那个被打碎的稻草人旁边,用脚尖踢了踢裂开的木桩。
那根木桩有她小臂粗,现在断口参差,里面嵌着几块碎木片。
她又抬头看矢七。
对方站在那里,校服上沾着灰,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来的皮肤薄而白,完全不像能打出这种攻击的人。
“你知道你刚才打出的是什么吗?”禅院真希问。
矢七摇了摇头,但很快又补了一句:“就是……照你教的打的。”
禅院真希再次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她教的是基础直拳,不是黑闪。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来回走了两步。
“你是不是以前就会?”真希站定,眯起眼睛。
矢七没有马上回答。
他垂下眼,像在认真想,过了几秒才很小声地说:“我不知道。以前……没人教过我这个。”
真希盯着他。
她想起矢七刚来时那副样子,缩在座位上,连食堂都不敢去。
可如果不会,那他刚才那两拳又怎么解释?
运气?
连续两次黑闪,靠运气也太离谱了。
禅院真希觉得脑子里一团乱。
“你再打一次。”她又说了一遍。
矢七摆好姿势,吸了一口气,右拳打在第三个稻草人的胸口。
厚布发出沉闷的声响,草屑从接缝里漏出来一点。
那个稻草人只是晃了晃,底座的木桩没有断,连裂缝都没多一条。很普通的一拳。
比他前两次打出来的东西差了太远。
矢七收回手,退后半步,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他微微喘着气。
禅院真希确实松了口气。
她看着那个还站在原地的稻草人,又看看矢七,绷了半天的肩膀慢慢放下来。
她走过去,抬手在那只稻草人胸口拍了一下,低声说:“看来也不是每次都能打出来。”
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她刚才差点以为这家伙是被什么诅咒附身了。
一个来学校五天的人,连基础格挡都刚学会,却能连续打出两次黑闪。
这种事传出去,太诡异了。
第三次没打出来,至少说明他还不算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围。
但禅院真希还是觉得这人是个怪物。
她把长刀从地上拔起来,抖了抖刀鞘上沾的灰。
矢七还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刚才打出去的那只手的指节。
禅院真希看着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
“走了,今天先到这儿。”禅院真希把长刀扛到肩上,朝训练场外走。
走了几步,见矢七没跟上来,又回头看他:“你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吃饭?”
矢七抬起头,小跑了两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食堂方向走。
夕阳已经沉下去,操场边缘的灯亮起来。
禅院真希走得不快,偶尔用余光看矢七一眼。
他还是那副样子,黑发低低地扎着,几缕碎发从耳边滑出来,校服脏兮兮的,袖口沾着不知道是草屑还是沙土。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
矢七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黑闪对大多数咒术师来说,一辈子都打不出来一次。”
矢七愣了愣,然后小声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照着你说的,用力打出去。”
禅院真希“啧”了一声,把长刀换到另一边肩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咒术时,在禅院家被那些人嘲笑的场景。
没人教她,没人觉得她能做到。
她只能一个人练,练到手掌磨出血,练到能挥出像样的刀。
她不再追问,只道:“那你以后多练。既然能打出来,就说明你身体里有那个东西。别人一辈子打不出来的,你打出来了。这是好事。”
“这是你的本事,记住了,把头昂起来,这是可以骄傲的东西。”
矢七点头,遵从。
他们走到食堂门口。
禅院真希用脚踢开半掩的门,先走了进去。
食堂里没什么人,窗口还亮着灯,她拿了两个餐盘,往矢七手里塞了一个:“吃。别跟我说不饿。今天练成这样,不吃东西明天你连路都走不动。”
矢七没拒绝,端着餐盘跟在她后面,盛了一点饭和两个菜。
禅院真希看他一眼,又往他盘里夹了块炸鸡。两个人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真希吃得不快。
矢七吃得很慢,筷子拨着米饭,半天才送一口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