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矢七刚走出宿舍,熊猫就晃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高专校服,毛茸茸的大手抓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个热腾腾的肉包。
看见矢七,熊猫把纸袋往他面前一递:“吃包子吗?食堂阿姨多给的,说熊猫吃这个不奇怪,但我总觉得她在笑我。”
熊猫本人啊,本熊吃什么都无所谓,但格外讨厌竹子。
矢七从纸袋里拿了一个,咬了一小口。
肉馅偏甜,面皮很软。
他慢吞吞嚼着,和熊猫并排往教学楼走。
“你最近和狗卷走得近吗?”熊猫忽然发出声音。
“一般。”
“那正好。我们今天捉弄他一下。”
熊猫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恶作剧的兴奋。
直接化身邪恶毛绒玩具了。
矢七偏头看他。
其实他每次看见熊猫都感觉很奇妙的。
熊猫用那只毛茸茸的爪子从纸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看起来很辣的薯片。
“我昨天看见他在偷吃这个。”
说着,熊猫拿出两个很像的塑料片。
”我们把这东西放进袋子里,怎么样?”
矢七想了想,说:“他会发现的。”
熊猫眨眨眼:“发现了才好玩,我们跑快点。”
矢七没说话,但脚步没停。
熊猫就当他是默认了,高高兴兴地开始计划。
两个人走到教室时,里面还没什么人。
熊猫蹑手蹑脚地走到狗卷棘的位置,把薯片撕开,把塑料片扔进去,然后把包装塞进他笔袋,又把笔袋放回原处,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矢七坐在斜后方,把书拿出来,翻开一页。
狗卷棘很快来了,带着一盒牛奶。
他坐下来,从笔袋里摸笔时,手指碰到了那个塑料袋。
狗卷棘要保护嗓子少吃辣,但偶尔会吃点。
他吃了两口,然后咬到特殊塑料片。
狗卷棘低头看了看,没出声,只把塑料薯片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慢慢转头看向熊猫。
熊猫立刻把头转向窗外,装出一副“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
矢七垂着眼,像什么都不知道。
上午的课没出什么乱子。
到了中午,几个人照例去食堂。
狗卷棘走在矢七后面,忽然用筷子戳了戳矢七的后腰。
矢七回头。
狗卷棘把一袋开过封的曲奇递过来,指了指矢七,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比了个“交换”的手势。矢七没看懂。
狗卷棘就把曲奇往矢七手里一塞,又从矢七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塞进自己兜里。
他拉了拉领子,用饭团语说了句:“鲑鱼。”
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矢七拿着那袋曲奇,吃了一口。
麻辣味曲奇,666。
他站在原地看着狗卷棘的背影,过了两秒才跟上去。
熊猫在旁边笑出声。
矢七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但不算讨厌。
这种程度的恶作剧,轻飘飘的,像被猫爪子拨了一下。
食堂里,乙骨忧太已经帮他们占了位置。
矢七坐下后,把狗卷棘给的曲奇放在桌角。禅院真希看了一眼,挑眉:“狗卷把零食都给你了?真大方。”
狗卷棘比了个手势,谁也没懂,但都习惯了。
熊猫把今天的菜往矢七那边推了推,说:“你昨天说的特产,我还没收到。下次任务再不带,我就跟你绝交一天。”
矢七笑了笑说:“下次一定。”
乙骨忧太笑起来,把自己的玉子烧拨了一半给矢七。
矢七小声说谢谢。
下午是日下部笃也的课。
他依旧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叼着棒棒糖,讲了一段咒力基础,又让人去训练场做辅助练习。
矢七和乙骨忧太一组,练了几轮。他动作比刚来时顺了很多,至少不会再轻易被撂倒。
日下部经过时停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把糖棍换到另一边。
训练结束后,日下部把矢七叫到一边,说:“你最近进步不小。但咒力还是没怎么动。有些任务只靠体术能走,但远不够。回去多想想,怎么把自己的咒力用起来。”
意思是让他多用咒力强化身体。
矢七点头。
下课后,真希有任务,乙骨忧太要去练刀,熊猫被日下部叫走,狗卷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矢七一个人出了校门。
天阴着,云层压得低,空气里有雨前那种潮湿的闷。
他坐上巴士,去了车站附近的商店街。
街道上人不少,他混在人流里,不紧不慢地走。
他进了一家杂货店,给熊猫买了盒当地限定的点心,又看见一种很小瓶的蜂蜜,想到三浦明哉早上喝咖啡总不加糖,就顺手拿了一瓶。
结账时,收银员多找了一枚硬币,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
收银员愣了一下,连说谢谢。
矢七把东西装进包里,走出店门。
天已经落了很细的雨,街道上有人撑伞,有人加快脚步。
他站在屋檐下等了一会儿,雨没有停的意思。
矢七本来可以躲到雨小再走,但忽然想起宿舍里带过来的空相框。
于是又转身进了一家照相馆,买了一个便宜的相框。
其实他已经有一个了,但这个颜色不同,木边更浅。他也不知道买来做什么。
回到学校时,天已经黑透了。
宿舍楼前的灯亮着,雨还在下。
矢七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矮桌上,拆开点心盒,拿了一块出来。
甜味很浓,吃了半块就放下了,恶心,反胃。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拉开一点。
雨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隔壁停下。
矢七没有动。
望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夜。
他回到桌边,把蜂蜜和相框一起放进抽屉。
相框空着,蜂蜜也没有送出去。
但没关系。
明天还在。
他还能把这些东西慢慢给出去。
矢七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后,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三浦明哉。
他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浴室带出来的那点慵懒。
“矢七。”
三浦明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但尾音有些散,应该是窝在沙发里打的这通电话,“今天怎么样?学校那边还适应吗?”
矢七“嗯”了一声,坐回矮桌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矢七就简单讲了讲今天的课,和同学相处的很好。
他说的不多,语气也淡,但三浦明哉听得很认真,偶尔轻轻嗯一声
“那就好。”三浦明哉说:“我今天下午本来想给你发消息,又怕你在上课。明天你休息吧?”
“下午要是不忙,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去学校接你。”
“你叔叔说你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我答应过他,要看着你吃一点。”
矢七没马上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面还放着那个空白相框。
他买的时候没多想,现在电话里听着三浦明哉的声音,忽然就觉得这相框有了去处。
“好。明天下午见。”
“那就说定了。你明天别睡太晚,我中午过后过去接你。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带你去。”
矢七想了想,说:“你决定。”
三浦明哉笑了一声:“那好。我好好想想。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
矢七把手机放下,重新拉开抽屉,把那瓶蜂蜜拿出来,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瓶子很小,玻璃瓶身上印着淡黄色的标签。
他把它放回抽屉,又去拿了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半干。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敲在窗玻璃上。
矢七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然后回到被褥边躺下。
明天要出门,得挑件像样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