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七反应平淡:“记录美好生活啊。”
夏油杰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五个字轻飘飘地从矢七嘴里出来,落在冰冷的空气里,像一颗扔进水里的石子,连响都没响一声就沉底了。
夏油杰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盯着矢七,手指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掌心,整条右臂都在抖。
记录美好生活。
天内理子死了。
她的血还留在青石砖上,温热的,从她额头那个洞里流出来的。
她的手刚才还朝着夏油杰伸过来,脸上还挂着从冲绳带回来的笑。
现在她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里还映着甬道顶部那盏壁灯的光,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矢七站在那儿,举着手机,拍了照。
然后说“记录美好生活”……
夏油杰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看见矢七把手机收进口袋,两只手插兜,靠着墙壁站在那儿,黑眼睛弯着,带着点笑意。
伏黑甚尔对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没什么兴趣。
他蹲下来,一只手抓住天内理子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扛到肩上。
动作利落,和刚才杀人的时候一样干脆。
天内理子的身体软塌塌地挂在他肩头,血从她额头滴下来,落在伏黑甚尔的后背上,渗进那件黑色短袖的布料里。
盘星教那那边,需要天内理子的尸体确认任务完成付尾款。
夏油杰的视线从矢七身上移开,落到伏黑甚尔扛着的那具小小的身体上。
“你放下她。”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夏油杰意识到伏黑甚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五条悟被解决了。
夏油杰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抬起来,指间咒力翻涌,灰黑色的光在他掌心聚拢。
虹龙从地面升起来的时候整个甬道都在震,青石砖被顶开几块,碎屑飞溅。
那条巨大的龙形咒灵盘绕在甬道上空,身体几乎填满了整条通道,鳞片刮着两边的墙壁,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伏黑甚尔偏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条虹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肩上的天内理子换了个姿势,让丑宝给吞了。
接着,手指微微曲着,随时可以摸到腰后的武器。
他看向夏油杰,语气平淡:“你要打?”
“我说,你放下她。”
虹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整个身体朝前压迫,龙头几乎逼到伏黑甚尔面前。
伏黑甚尔没有退。
矢七举着手机,录像的红点亮着。
他把镜头对准了两个人,画面里虹龙占据了上半部分,夏油杰站在龙首下方,背影绷得笔直,伏黑甚尔站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矢七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镜头扫过地上的血,扫过甬道墙壁上被龙鳞刮出的痕迹,最后又回到两个人身上。
“oK啊,你们可以开打了。”
夏油杰连头都没回,虹龙动了。
巨大的龙身朝伏黑甚尔撞过去,带着足以碾碎甬道墙壁的力量。
伏黑甚尔在龙首撞上来之前跳了起来,双脚蹬在墙壁上借力,整个人朝侧面弹开。
虹龙撞空了,尾巴甩过来,扫过伏黑甚尔刚才站的位置,青石砖被扫碎了一大片,碎石朝四周飞溅。
伏黑甚尔踩着一块飞过来的碎石再次弹起,朝夏油杰的方向逼近。
他右手摸到腰后,抽出那把刚杀过五条悟的小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矢七蹲下来,找了个更好的角度。
手机屏幕里夏油杰指挥着虹龙再次朝伏黑甚尔压过去,伏黑甚尔侧身闪避,刀锋擦着龙鳞划过去,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虹龙吃痛,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猛缩了一下,尾巴重重砸在甬道顶上,壁灯被震碎了两个,光线暗了一半。
“好凶。”矢七的语气很随意,像在看什么娱乐节目,“加油哦~”
夏油杰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伏黑甚尔身上,虹龙的每一次攻击都在他的指挥下精准地封堵伏黑甚尔的退路。
但伏黑甚尔太熟了。
噬魂刀贴着虹龙的腹部滑过去,刀尖划开一道口子,虹龙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夏油杰咬着牙,控制虹龙。
但虹龙速度比不上伏黑甚尔制造伤口的速度,那条龙的身体上已经多了七八道口子。
矢七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拍到了伏黑甚尔第三次贴近夏油杰的瞬间。
那一刀朝夏油杰的喉咙去的,夏油杰侧头避开,刀锋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虹龙趁机从侧面撞过来,伏黑甚尔被撞得朝后飞出去,留下一片灰尘。
矢七把手机稍微放低了一点,偏头看了一眼夏油杰。夏油杰的脸上有汗,有血,还有某种正在崩塌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全是夏油杰此刻正在经历的东西,愤怒、无力、自责,还有一点正在发酵的、他自己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怀疑。
矢七把镜头重新对准了两个人,嘴角弯着。
嗜血观众啊。
感觉很棒哦。
伏黑甚尔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虹龙的身体从中间被劈开,两截巨大的龙躯朝两侧倒下去,砸在甬道墙壁上,碎石和灰尘轰然落下。
伏黑甚尔站在扬起的灰土里,手里那把噬魂刀上挂着虹龙残骸化成的黑烟。
夏油杰的嘴角有血,脸颊上那道刀痕还在往外渗。
虹龙被劈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扯断了。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发抖。
矢七蹲在壁灯下面,手机举着,镜头稳稳地对着两个人。
录像的红点还亮着,他把画面从伏黑甚尔身上摇到夏油杰脸上,又摇回来。
“各位观众,现在场上比分——伏黑甚尔领先。”
“虹龙刚才那一波攻势很猛,但伏黑选手用噬魂刀精准地找到了龙体结构的接缝处,一刀两断。”
“夏油选手现在失去了主要的战斗手段,咒力存量看起来也不多了。”
夏油杰转过头看他。
矢七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对着手机说:“夏油选手的表情很精彩,大家可以看一下回放。”
“眼睛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这是典型的崩坏前兆。”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现在应该切到夏油选手内心的闪回画面,比如冲绳海边理子的笑脸,比如他曾经相信的那些东西,或者……活着的五条悟?”
“但很遗憾,我们只有实况转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