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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当老板 > 第22章 跟张贵祥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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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完凉,李晨换了工衣往成型车间走。

篮球场边的芒果树在上午的太阳底下耷拉着叶子,水泥地上的积水映着车间排气口喷出的白雾。

成型车间的烘箱已经开了,热浪隔着十米远都能感到,胶水味比昨天更重。

上午搬了三个钟头鞋底,虎口上那块旧胶布又磨掉了,新皮还没长利索,一碰铁托盘边沿就火辣辣地疼。

带班组长张贵祥今天话特别少——不是平时那种懒得搭理人的少,是憋着事的那种,从李晨身边走过去三回,每一回都盯他一眼,但一个字没说。

第三回走过去的时候停在烘箱门口,掏了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四下没打着,骂了句粗口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老赵从流水线那头绕过来,假装捡掉在地上的手套。

“张贵祥今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小子又怎么他了?”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知道。”老赵把捡起来的手套往腋下一夹,左右看了一眼。

“昨晚你出去之后,张贵祥后来也来了,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问我你去哪了,我说去洗澡了。他哼了一声就走了。”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食堂的铃还没响,车间里的人已经开始往食堂方向走了。

李晨把最后一托盘鞋底码上运料车,出了车间往食堂去,刚走到办公楼楼梯间门口,听见上头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吵架声。

一男一女,女的声音尖,男的声音沉,两个声调在窄窄的楼梯间里来回撞,像两颗玻璃球往水泥地上砸。

李晨往楼梯拐角退了半步,后背贴着墙,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对面楼的走廊上有人在晾被子,木棍敲在被子上嘭嘭响。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是张贵祥的声音。

“我在宿舍睡觉,要你管?”

阿芳的声音。

“你少来。我让人叫你去吃宵夜,舍管说你不在床上。”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头的蛔虫,我上哪还要跟你汇报?”

“你跟我讲话注意点。你上个月请假去虎门,是我帮你顶的,你工衣破了也是我帮你去宿管领新的,我对你够可以了。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跟我这样讲话?”

“那是你自愿的,我没求你。”

楼梯间里安静了三四秒。

张贵祥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像一头被布蒙了嘴的牛在呼哧呼哧地喘,皮鞋底在台阶上狠狠碾了一下,砂砾磨着水泥地嘎吱一声。

“行。你乱来是吧——我把你的事跟王课长说。你在qc部怎么进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说啊,你去说。”

阿芳的声音反而轻了,不是降了火气,是那种压到最低、每个字都淬了毒的冷淡。

“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包装组那个肚子怎么大的你自己不知道?人家去找你老婆的时候你怎么跑的?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那天你老婆从湖南坐大巴过来,你躲在宿舍不敢出来,还是我帮你编的话,说你出差去了广州。你忘了?”

楼梯间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更久。

然后张贵祥的皮鞋往台阶下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你闭嘴。”

“你先说的。”

“你把话讲清楚——”

“讲什么清楚?讲你带针车组那个四川妹去厚街开房用的是假名?讲你给人家买金项链结果项链是假的镀金掉色掉得满脖子绿?还是要我讲你宿舍床底下那箱避孕套是谁的?”

阿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笑死人了,自己屁股上全是屎,还来管我——”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不是哭,是被气噎住了,硬撑着把后半个字咬稳了。

然后脚步声开始往下砸,不是走,是砸,松糕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嗒又快又重。

李晨来不及退,阿芳已经从拐角撞下来了。

看见李晨的时候愣了一瞬,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光,但脸上的表情不是哭,是那种被激怒之后还没散干净的横。

她一把抹掉眼角的东西,狠狠瞪着李晨。

“看什么看?”

“我——”

“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了!”

阿芳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从他旁边擦过去,工衣下摆扫过他的手背,松糕鞋在走廊水泥地上踩得嗒嗒嗒响。

走出好几步远,又回头瞪了一眼,马尾甩在肩膀上啪地一声,然后拐进了qc部的走廊不见了。

李晨站在楼梯间门口。

对面楼那个拍被子的木棍还在嘭嘭嘭地敲,一下接一下,跟刚才楼梯间里两个人的心跳一样又闷又急。

走廊里有几个人探出脑袋往这边看,针车组门口站着两个女工,手里拿着饭盒,交头接耳。

食堂今天午饭是白菜炖粉条。

铁皮棚子里全是人,打菜的窗口排着长队,老赵端着盘子坐在李晨对面,把粉条吸得呼噜呼噜响。

“张贵祥刚才跟阿芳在楼梯间吵起来了。全车间都听见了,针车组那帮人从十一点五十听到十二点。听说为昨晚的事——跟你有关系没?”

“没有。”

“没有就好。张贵祥今天脸黑成那样,肯定是被阿芳戳到痛处了。不过话说回来,阿芳这女的——我之前跟你讲她名声不好,但今天这一架吵完,我反而有点佩服她。张贵祥在恒发当了三年组长,手底下管四五十个人,连王课长都给他几分面子,没人敢当面顶他。阿芳是第一个。”

“她骂的都是真话。”

“你怎么知道?”

李晨没答,把碗里最后一口白菜扒进嘴里。

下午下班前,张贵祥亲自过来送调班条。

往运料车上一拍,转身就走,皮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得比往常更用力,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没处撒的闷劲。

李晨把条子拿起来看——仓库盘点到晚上九点,理由是人手不够。

仓库归物流组管,跟成型组八竿子打不着,但条子上签到最后一个名字是张贵祥。

老赵在旁边看见了,等张贵祥走远了才凑过来。

“仓库盘点?那活全是灰,还得爬架子搬鞋盒,蚊子多得能吃人。”他把手套往工具台上一搁,“这就是报复。你今天楼梯间撞见他们吵架,他肯定以为你跟阿芳是一伙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不去扣考勤分。”

老赵叹了口气,从兜里掏了盒清凉油拍在李晨手里:“仓库蚊子多,这个比蚊香管用。”

仓库在厂区北边,一整排铁皮棚子挨着围墙,围墙外头就是浪淘沙的巷子。

里头全是摞到天花板的鞋盒,一摞一摞码在铁架子上。

盘点就是挨个架子爬上去把鞋盒取下来,拆开对型号,再放回去。

墙角堆着几摞发霉的旧鞋盒,看样子是上上批没清掉的库存。

蚊子比老赵说的还多,伸手一抓能攥住好几只,咬的包又红又大,脚踝和腕骨上尤其多。

盘点到晚上九点,手腕上被叮了好几个包,工裤膝盖上蹭了两道白灰。

从仓库出来,把调班条交回门卫室,那个矮胖保安接过条子看了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成型组的人调去仓库盘点——张贵祥这招够损的。你小子哪儿得罪他了?”

李晨没答,径直往宿舍楼走。

回到四零七,宿舍已经黑了。

老赵躺在床上翻那本破杂志,杂志封面卷了边,上面印着个穿旗袍的港星。

何勇的蚊帐里传来了呼噜声磨牙声混在一起的交响乐。

李晨把工衣脱了搭在床尾,光着膀子靠在窗边。

虎口上的新皮还是没长好,但已经不渗血了。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绝代双骄》上册,翻了两页看不进去,又合上。窗外围墙外头浪淘沙的霓虹灯又亮了,粉红色的光从窗口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阿芳红着眼睛从楼梯间冲下来,骂完张贵祥又回头瞪他,松糕鞋踩在走廊上嗒嗒嗒。

还有强哥在厂门口那句“你可别乱来”。全都搅在一起。

老赵把杂志合上,从蚊帐里探出脑袋:“明天还去仓库不?”

“不知道。”

“那早点睡。明天七点半上班,张贵祥那脸肯定还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