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推开主卧的门，杨桂芬还没睡。
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台灯调到最暗，橘黄色的光照在脸上。头发散着，睡衣是丝质的，浅灰色，领口开得不深，锁骨露出来一截。
“曹霞睡了？”杨桂芬放下杂志。
“睡了。跟她聊了一会儿美容院的事。”
李晨脱了t恤扔在椅子上，掀开被子躺进去。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疤还红着，摸上去硬硬的。杨桂芬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手指头从肩膀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肚子。
“曹霞刚跟我说有个新项目，私密美白。纯中药的，不打针不吃药。”
杨桂芬的手指头停了一下。“私密美白？美白哪里？”
“就——那里。”
杨桂芬把手收回去，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这个项目我在杂志上见过。日本、湾湾那边很流行。东莞还没人搞，你表姐怎么想到这个？”
“她有个老姐妹会这个技术，说是跟一个湾湾老师学的。整个东莞就她一个人会。曹霞想让我投资，在天上人间旁边搞一个私密美容室，两个包间就够了，投入不大。”
杨桂芬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行不行？”
“我哪懂这个，你觉得行就行。”
杨桂芬沉默了几秒。“店我已经帮你谈好了，上下两层，六十多平。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房东老黄，就是你发廊隔壁那个杂货铺的房东，他女儿在我们单位，给了个优惠价。”
李晨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谈的？”
“今天下午。你去找陈彪的时候，我去找的老黄。签了意向协议，交了定金。”杨桂芬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纸上写着房屋租赁意向协议，甲方老黄，乙方牛大根。租金、面积、租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替我把店都谈好了？”
“你不是要帮曹霞开店吗？我帮你把店谈好，省得你再去跑。装修的事你自己搞，钱你先垫着。等曹霞赚了钱再还你。”
李晨把意向协议看了两遍，叠了叠，塞进裤兜里。“杨姐，你这个人——”
“少废话。”杨桂芬打断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曹霞说的那个私密美白技术，到底行不行？”
“她说行，我不确定。”
“那让你表姐那个老姐妹来给我试试。”
李晨撑起半边身子，看着她后脑勺。“给你试？”
“不行吗？我出钱。做得好，我给她介绍客户。做不好，她自己看着办。”
杨桂芬翻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你那里——不是不黑吗？”
“你滚远一点。”杨桂芬拿枕头砸过来，砸在李晨脸上，“你知道不知道女人最在意什么？那个地方变黑，不只是做的多了才会黑。内分泌、摩擦、怀孕、年龄，很多因素都会影响。谁还不想自己跟少女一样？”
李晨把枕头从脸上拿开。“行，明天让曹霞约她过来。”
杨桂芬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胸口。“你跟曹霞说，让她那个姐妹来的时候带齐东西。别到时候缺这缺那。”
“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想好了，反正你出钱，我试好了再给你推广。这叫用户体验。”
李晨笑了。“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
“废话。没目的的事谁干？”杨桂芬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撒了一层盐。
黑暗中，杨桂芬的手又伸过来了。从肚子摸到胸口，从胸口摸到肩膀。
手指头在肩膀的疤上停了很久，轻轻按了按。
“李晨。”
“嗯。”
“月亮湾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去？”
“渡爷那边还没通知。先等消息。”
“别等。主动去找，渡爷这个人我了解了一下，不喜欢被动的人。”
杨桂芬的手指头从他肩膀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下巴，“你去找那个姓王的，就是上次在深圳见你的那个。他是渡爷在塘厦的代表。”
“你怎么知道他姓王？”
“查的。月亮湾的法人代表我一查就知道了。深圳见面那个，应该就是他。”
“这个人以前在深圳龙岗开过夜总会，后来跟了渡爷。在塘厦待了三年，月亮湾的事他说了算，你去找他，把你想管场子的想法说清楚，这是一块肥肉，别等，等就黄了。”
李晨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李晨醒来的时候，杨桂芬已经不在床上了。
手机压在枕头下面，震了一下。翻开盖，一条短信——“王建，电话：138********。打不打随你。”
李晨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存进手机里。
曹霞在厨房煎鸡蛋，油锅滋滋响，油烟机开到最大。
杨桂芬坐在餐桌前喝粥，面前摆着一碟咸菜和一个剥好的煮鸡蛋。
“曹霞，你那个老姐妹什么时候能来塘厦？”李晨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煮鸡蛋咬了一口。
“随时。我给她打个电话，下午就能到。”曹霞把煎好的鸡蛋铲进盘子里，端过来放在桌上，“怎么，你同意了？”
“不是我同意。是杨姐要试。”
曹霞转头看着杨桂芬。“你要试？”
“不行吗？我出钱，她来做。做得好，我给她介绍客户。塘厦这边机关单位的女同事多，她们不缺钱，缺的是靠谱的地方。”
杨桂芬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你让她下午来，直接到银湖山庄。东西带齐。别到时候说缺这个缺那个。”
曹霞在杨桂芬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鸡蛋。“杨姐，你是第一个客户。我给你打五折。”
“不用打折。该多少多少。你做得好，我以后还找你。做不好，你以后别在塘厦混。”
曹霞笑了。“行。有杨姐这句话，我那个姐妹不敢马虎。”
李晨把鸡蛋吃完，喝了半碗粥，站起来。“我去店里。下午月亮湾那边也要去一趟。”
“找王建？”杨桂芬头也没抬。
“嗯。”
“说话客气点，但不要太客气，太客气了显得你没底气。”
李晨走到门口换鞋，曹霞在背后喊了一声。“李晨，下午我那个姐妹来了，你要不要也看看？”
“看什么？”
“看美白啊。了解一下产品。”
李晨拉开门。“我不看。你们女人家的事，我掺和什么。”
门关上了。曹霞转头看着杨桂芬。“你这个男人，脾气挺大。”
杨桂芬把粥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他不是脾气大。是脸皮薄。私密美白这种项目，他不好意思掺和。”
“那让他出钱？”
“他出钱。我出面。你干活。三赢。”
曹霞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眼角都挤出皱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