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光像细针,刺破窗帘的缝隙。
秦素素的眼睫毛颤了颤,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缓缓上浮。
宿醉后的头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她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粗糙的棉布床单,鼻腔里,则充斥着一股无法忽视的、霸道而滚烫的雄性气息。
这股味道,像是烙铁,将昨夜那些荒诞、羞耻、疯狂的记忆,一帧帧烙回了她的大脑。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黑色真丝吊带。
而她正躺在王富贵的床上。
“轰——”
血液冲上头顶,秦素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像被蝎子蛰了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把扯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那个男人粗暴的“推拿”,自己不受控制的娇吟,以及隔壁女儿那声梦呓……一幕幕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秦素素,在京城翻云覆雨半生的女人,竟然在一个农村青年的床上,因为对方拙劣的“按摩”,而……
羞愤、屈辱、悔恨……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可在这无边无际的羞愤之下,身体深处,却又该死地残留着一丝被那股纯阳气血冲刷过的、极致舒泰后的余韵。
一种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和恶心的回味。
就在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王富贵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不锈钢脸盆走了进来。
盆里,是堆成小山的面条,上面卧着十个煎得金黄油亮的荷包蛋,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大花裤衩,看到床上坐着的秦素素,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大咧咧地开口:
“大婶,醒啦?肚子不疼了吧?”
他把脸盆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俺娘说了,肚子受凉就得吃点热乎的汤面,发发汗。俺让厨房给你多加了十个荷包蛋,补补身子。快,趁热吃!”
大婶……
肚子疼……
补补身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在秦素素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她看着王富贵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我治好了你快感谢我”的邀功模样,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她想尖叫,想把这盆面扣在他那张蠢脸上。
但她做不到。
因为随着王富贵的靠近,那股已经刻进她基因里的雄性气息再次将她包裹。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诚实。她甚至感到腿肚子又开始发软。
“我……不饿。”秦素素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她掀开被子,狼狈地跳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她拉开房门,赤着脚冲了出去。
走廊里。
陈芸端着一杯温水,正准备去叫林小草起床。
她刚走到王富贵的房门口,就看到门猛地被拉开。
秦素素衣衫凌乱,头发散乱,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和无法掩饰的仓皇,赤着脚从里面跑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陈芸的目光在秦素素那件布料极少的真丝吊带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扫过她脖颈处那片可疑的红痕。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玩味与了然的弧度。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微笑。
居高临下,又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怜悯。
秦素素的心,被这一眼彻底刺穿。
她读懂了那笑容里的一切:看,你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妇,最终还不是和我一样,成了这个男人的俘虏?
最后一丝伪装的坚强,轰然崩塌。
秦素素脸色煞白,像一只斗败的孔雀,低着头,脚步虚浮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
一楼餐厅。
气氛诡异到极点。
林小草坐在餐桌旁,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秦素素端着一杯咖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女儿纯真的眼睛。
她的余光,死死地钉在对面。
王富贵正把脸埋在那个不锈钢盆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巨大声响,像一台功率全开的抽水泵,疯狂吸入着那份加了十个荷包蛋的面条。
他吃得满头大汗,嘴上油光锃亮,没有半点豪门餐桌上的礼仪可言。
可就是这个粗鄙不堪的男人,昨晚……
秦素素感到一阵窒息。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离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越远越好!
为了掩饰内心滔天的巨浪,她猛地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脆响,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威严:
“咳……小草。”
林小草和一旁优雅喝着牛奶的陈芸都看了过来。
“妈想通了。”秦素素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宣布,“以后……我不管你了。你和……和他……你们的事,我不反对了。”
“真的吗?妈!”林小草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秦素素的手。
王富贵也在这时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个荷包蛋,含糊不清地问:“啥事啊?”
秦素素的身体猛地一僵,迅速别过头,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富贵哥,我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林小草激动地解释道。
“哦。”王富贵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面条,“俺本来也没觉得她能反对成啥。”
这句话,再次让秦素素的血压开始飙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芸放下了牛奶杯。
“秦总,既然您不反对了,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她微笑着开口,却瞬间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有件事,可能需要您这位‘家人’帮帮忙。”
陈芸将她和王富贵的计划和盘托出——盛发制衣厂正准备彻底转型,砍掉所有低端代工,全力进军高端品牌和外贸市场。
“……设计和生产我们能解决,但现在,有两个最关键的问题。”陈芸的目光落在秦素素脸上,“第一,我们需要一笔至少五千万的启动资金,用来更新设备和打通供应链。第二,我们需要一个稳定高效的出海渠道,打通深市的港口。”
这才是陈芸真正的目的。
她要的,不是秦素素一句口头上的同意,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
秦素素何等精明,瞬间就明白了陈芸的意图。
这女人,是在逼自己上船!
换做昨天,秦素素绝对会嗤之以鼻。
但现在……
她只想用钱,买回自己的体面,换取逃离此地的资格。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支票本和钢笔,甚至没有问任何关于工厂盈利前景的问题。
“唰唰唰——”
龙飞凤舞地签下一串数字,撕下支票,像扔掉一张废纸般拍在桌上。
“五千万,够不够?”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陈芸拿起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秦总果然爽快。那第二个问题……”
“资金好办,渠道难求。”秦素-素端起咖啡,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深市最大的黄金滩货运码头,现在被一个外号叫‘赛二娘’的女人把持着。这个人……背景很深,是个硬茬。”
陈芸闻言,眉头微蹙:“我们接触过,她拒绝了,而且态度很强硬。听说……她极度厌恶男人。”
“何止是厌恶。”秦素素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京城圈内人特有的不屑,“她是个出了名的铁拉拉,睡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那就难办了。”陈芸面露难色。一个对男人免疫的女人,王富贵最大的“优势”似乎派不上用场。
整个餐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王富贵吸溜面条的声音还在持续。
秦素素端着咖啡杯,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个正埋头苦吃的男人宽厚如山的背影。
脑海中,昨夜那股霸道的热流,那双粗糙却滚烫的大手,那足以让任何雌性生物基因战栗的雄性气息,再度翻涌。
她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杯子的手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赛二娘那个死拉拉……”
“……要是碰上他,怕是也得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