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板子瞬间弹直,发出一声震耳的低鸣。
空气被切开,带起一阵劲风,刮在李承乾的脸上。生疼。
李承乾往后退了半步,残腿撞在椅子腿上。
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大唐最好的拓木弓臂,也没有这种恐怖的回弹力。
苏烨把玻璃纤维板扔在桌上。
“古代造弓,熬鱼胶、贴牛角,一把好弓得做上一年。”
“这玩意儿,工厂流水线热压成型。一天能出几万根。”
苏烨指着图纸上的偏心轮。
“加上这滑轮组。”
“大唐的床弩,需要十几个大汉绞盘。这东西,一个步兵单手就能上弦。”
他不再废话。
转身走到厂房中央。
那里摆着刚运来的数控车床和冲压机。
苏烨拉下配电箱的电闸。
“轰——”
几台重型机器同时启动。
沉闷的电机轰鸣声瞬间填满了空旷的厂房。
震得地上的灰尘簌簌跳动。
苏烨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块厚实的钢板。
长条形,泛着灰暗的金属光泽。
“高碳钢。”
他大声吼着,声音盖过机器的噪音。
“硬度比你们大唐所谓的百炼钢高出两倍。”
他把高碳钢条卡进数控铣床的卡盘。
拧紧螺丝。
关上防爆玻璃门,在操作面板上按下绿色启动键。
“今天让你们看看,现代机加工怎么切刀片。”
机器内部发出一阵高频的尖啸。
暗金色的铣刀高速旋转,狠狠咬进高碳钢条。
火星四溅。
白色的乳化冷却液狂喷而出,浇在切削点上,腾起一团白雾。
扶苏站在两步开外。
大秦长公子的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防护栏。
指甲抠进黄色的油漆里,抠出一道白印。
他看着那根粗糙的钢条,在刀头的走动下,迅速褪去外皮。
一条笔直、锋利的刀刃雏形,短短几分钟就露了出来。
没有挥汗如雨的铁匠。
没有通红的火炉。
冰冷的机器按着输入的代码,一层层剥去多余的废铁。
分毫不差。
十分钟后。
机器停转。
苏烨戴上厚实的石棉手套,拉开玻璃门。
他把那根滚烫的钢条抽出来。
转身走向旁边的淬火油槽。
“刺啦——!”
烧得发红的刀条插进黑色的淬火油里。
浓烟滚滚升腾。
一股刺鼻的焦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油面上翻滚着剧烈的水泡。
苏烨抽出刀条,拿抹布用力一擦。
一把笔直的唐刀刀身,展现在三人面前。
刀刃呈现出幽暗的青黑色,刃口处泛着一条雪白的冷光。
没有刀柄,只有冷冰冰的钢铁躯干。
苏烨把刀身扔给李承乾。
李承乾手忙脚乱地接住,厚重的分量压得他手腕一沉。
刀身还带着一丝余温。
“试试。”
苏烨下巴扬了扬,指着角落里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
那钢筋有大拇指粗。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他双手握住没有刀柄的刀茎,深吸一口气。
腰部发力,右腿死死蹬住地面。
双手抡起唐刀,朝着那根螺纹钢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李承乾虎口剧痛,双手被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连连后退两步。
胸口闷得发慌。
他定睛看去。
那根大拇指粗的螺纹钢筋,被生生砍进去一半。
断口处露出白亮的新铁。
李承乾急忙举起手里的唐刀。
他死死盯着刚才砍击的刃口。
没有卷刃。
没有崩口。
那条雪白的刀刃,依旧平滑如初,连一丝白印都没留下。
大唐废太子张着嘴,呼吸像破烂的风箱。
“这钢……”
他嗓子发干,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大唐最上等的明光铠,在这刀面前,就如同一层薄纸。”
他知道,大唐的陌刀兵若是全换上这种高碳钢刀刃。
一刀下去,突厥的战马会被连头带甲直接劈成两半。
人马俱碎。
“行了,发什么呆。”
苏烨脱下手套,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这是标准化流水线。”
“机床切出毛坯,淬火定型。”
“三天,我要出五千根这种刀条。”
他指着那几台轰鸣的机器。
“你们俩,负责搬料和清理废铁屑。别闲着。”
厂房里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刺眼的LEd工矿灯,和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
三个人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服。
脸上沾着黑灰和铁粉。
累了就靠在墙角扒两口盒饭,困了就倒在纸箱子上眯一会儿。
流水线发出了恐怖的产能。
一根根冰冷的唐刀刀条,被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
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全是纯粹的杀戮兵器。
第三天下午。
苏烨关掉了冲压机。
他走到厂房后方的一个开阔带。
那里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十几个用黑色玻璃纤维和铝合金组装好的骨架。
苏烨拿起一个偏心轮,拧上螺丝。
穿入高强度的钢丝弓弦。
几下调试。
一把充满现代战术风格的黑色复合弩,拼装完成。
弩身极短。
握把上缠着防滑的橡胶带。
弓弦紧紧绷在滑轮上。
苏烨拿起这把复合弩,转身扔给李承乾。
“试试。”
李承乾双手接住。
这把弩比大唐的弓要重得多。
金属和玻璃纤维的质感,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
他左手握住前段的护木,右手捏住弓弦。
大唐太子从小练弓马,臂力不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后一拉。
前段极硬。
李承乾牙齿咬得咯咯响,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凸。
这拉力,远超大唐的一石强弓。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感觉肩膀快要被扯脱臼了。
就在弓弦拉到一半时。
滑轮组里的偏心轮突然转过了一个临界点。
“吧嗒。”
极轻的机械咬合声。
李承乾手上的阻力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还要使出吃奶力气拉动的弓弦。
现在只需要两根手指,就能轻松地挂在后方的机括上。
“这……这力道去哪了?”
李承乾大口喘着气,双眼瞪得溜圆。
“这等强弓,上弦之后,竟只需稚童之力便能扣住?”
“这叫省力比。”
苏烨递过来一根黑色的碳纤维弩箭。
箭头是三棱形状的合金钢,锋利无比。
“滑轮组卸掉了后段百分之八十的拉力。”
“你可以举着这把弩,瞄准半个时辰,手臂都不会酸。”
苏烨指着五十米外的一堵墙。
那里竖着一个木架。
木架上,死死夹着两块三毫米厚的钢板。
两块钢板叠在一起,中间没有空隙。
“上箭。”
苏烨声音冷硬。
李承乾咽了口干沫。
把那根细长的碳纤维箭矢卡进滑槽。
箭尾抵住弓弦。
他端起这把黑色的杀器,贴腮,瞄准。
前方五十米。
两块加起来六毫米厚的钢板,在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微光。
大唐的明光铠,铁片厚度也不过两三毫米。
李承乾的食指扣在扳机上。
他屏住呼吸。
食指轻轻往后一压。
没有任何滞涩感,扳机滑落。
“嗡——!”
没有大唐弓弩那种木头弹射的闷响。
只有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弦音。
弓弦在空气中抽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李承乾根本没看清箭是怎么飞出去的。
太快了。
初速突破了冷兵器的极限,撕裂了空气。
“铛!”
五十米外。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
火星在钢板表面猛烈炸开,亮得刺眼。
李承乾放下弩。
他右腿有些发软,拖着步子,大步朝着那个木架走去。
扶苏和苏烨跟在后面。
走到近前。
李承乾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他双手死死按在木架上,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浑然不觉。
那根黑色的碳纤维箭矢。
硬生生凿穿了两层三毫米厚的钢板。
三棱形的合金箭头,从钢板背面穿了出来,露出一大截。
卡在裂开的铁皮中间。
钢板被巨大的动能撕裂,断口处往外翻卷着,露出粗糙的金属茬口。
李承乾伸手去摸那个冒出来的箭头。
箭头滚烫。
那是高速摩擦生出的热量。
大唐太子的双手剧烈发抖。
他的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起伏。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印。
“穿了……”
他嗓音嘶哑,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恐惧和狂热。
“六十步外,生穿两层铁甲。”
“若敌骑冲锋,这一箭过去。”
他指着那块碎裂的钢板,指尖不停地打颤。
“连人带马的头颅,都要被射个对穿!”
这种单兵武器。
完全打破了重甲骑兵在战场上的绝对统治。
一个普通的大唐步兵。
不需要苦练十年的臂力。
端着这把弩,躲在战壕里。
一扣扳机,就能把一个全身披甲的突厥勇士钉死在地上。
这是降维打击。
苏烨走上前。
一把拔下卡在木板上的那根碳纤维箭。
随手扔进旁边的纸箱里。
“五天。”
苏烨看着两个满脸黑灰的太子。
“一万把复合弩,五千根高碳钢唐刀刀条。”
他转身。
指着厂房最深处。
灯光下。
一排排用粗木条钉死的巨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水泥地上。
堆得像一座小山。
木箱缝隙里,透出黑色的工业油纸。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防锈油味和钢铁的寒气。
那是武装一整个万人军团的顶级冷兵器。
足够把任何一支封建时代的军队,砍成肉泥。
苏烨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汗水在灰白色的脸上拖出一道黑色的泥印子。
他走到操控台前。
右手搭在那个红色的系统传输键上。
他看着半空中的天幕虚影。
眼神冷硬如铁,透着一股军火贩子特有的张狂。
“李老二。”
苏烨的声音在大厂房里炸开,传进大唐太极殿。
“接收这批货。”
他食指重重按下红色按键。
“让你们的骑兵换上,去给突厥人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