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猛地抬头,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波激荡,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王宇停下脚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哟,脾气见长啊。”
他并未退缩,反而不紧不慢地继续靠近,语气熟稔得像是拜访老友:“好久不见,真不认识我了?”
回应他的,是一串低沉压抑的呜咽声。
母虎并没有像记忆中的那样扑上来亲昵,而是迅速调转方向,用身体护住身后那几只小家伙,将它们驱散到安全区域。
紧接着,它压低前身,肌肉紧绷如弓弦,一步步迎向王宇。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警惕与杀意。
它在评估威胁等级。
如果不是因为身后挂着三条命,这头野兽早就连夜搬家,绝不肯留在此处半步。
王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人家压根没把他这个曾经的“大恩人”
记在心上,只当是个随时可能动手的掠食者。
既如此,那便不必强求相认。
“行吧,既然翻脸无情,我也不做那讨人嫌的事。”
王宇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片山林。
他还要赶在山洞封死前回到四九城,给家里捎个口信,免得长辈担忧。
时间紧迫,没法久留。
但他也不是冷血之人。
手腕翻转,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块凭空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母虎脚边。
“就当是交个朋友的见面礼。”
“无脊兽的肉,趁热吃。”
王宇解释道。
这块肉经过特殊处理,去除了脊骨,口感更佳。
若是再多给些,凡俗体质的老虎恐怕肠胃受不了,反而误了性命。
母虎眼中的敌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烈。
它盯着那块飞来的物体,发出一声警告般的低吼,随即张口咬住。
然而,牙齿合拢的刹那,它原本凶狠的神情骤然凝固。
一股奇异而诱人的香气钻入鼻腔。
那不是血腥味,而是经过高温炙烤后特有的焦香。
母虎的动作顿住了。
它试探性地咀嚼了两下,喉间的怒吼逐渐变得柔和,最终化作类似猫咪进食时的呼噜声。
嘎吱,嘎吱。
骨骼碎裂,汁水四溢。
这块肉早已暗中熏烤至半熟,外焦里嫩,即便没有锋利的獠牙,也能轻松撕扯食用。
对于一头凡兽而言,这种程度的软化简直是恩赐。
母虎吞下最后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
它确认了,眼前这个两脚兽没有恶意。
甚至……有点意思。
它转过身,对着密林深处发出几声短促的低鸣。
像是在招呼孩子出来干饭。
片刻后,草丛晃动。
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随后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母虎熟练地分派食物,每只小老虎都能分到一小块碎肉。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互不相让的模样,王宇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管是人是兽,幼年时期总是那般治愈人心。
这三只小东西,只要好好喂养,未来定能成为一方霸主。
妖兽血肉补身,对它们的成长大有裨益。
……
“走了。”
王宇最后看了一眼这一幕温馨的画面,轻声告别。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腾空而起,朝着远方跃去。
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虎啸。
声音穿透林木,回荡在山谷之间。
那并非愤怒的嘶吼,而是一种跨越物种的致谢。
王宇回头望去。
母虎依旧伫立在原地,目送着他消失在苍茫林海之中。
他抬起手,随意挥了挥。
身影很快便被绿意吞没,再无踪迹。
山势连绵,为了赶在晚饭前赶回四九城,王宇根本没走大路。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山体之中。
若是绕行老家刘家庄外围的余脉,起码要多耗上十几里路程。
直线穿山,省下的时间足够他在家歇口气。
推开家门时,空气里还飘着针线摩擦的细微声响。
陈春华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件旧衣裳,低头缝补。
“娘,我回来了。”
王宇把肩上沉甸甸的麻袋往桌上一搁,刚吐出半句话,话头便硬生生截断。
陈春华抬起头。
目光触及儿子的那一刻,她手里的活计直接抛进了旁边的簸箕。
没说话。
也没问原因。
她顺手抄起墙根那把积了灰的鸡毛掸子,动作利索得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两步并作一步,带着呼呼的风声冲了过来。
扬起手,就是狠狠一抽!
“啪!”
一声脆响。
王宇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处已经挨了一记实打实的闷棍。
力道不算大,但这份突如其来的懵逼感,足以让人愣住三秒。
“哎?娘,您这是干嘛?”
王宇手忙脚乱地躲闪,声音都变了调:“有话好说,我还有急事要禀报呢,等会儿还得出门……”
这一句“还要出门”
,彻底点燃了 。
陈春华眼里的怒火瞬间炸开。
刚才那点犹豫荡然无存,鸡毛掸子挥得更凶了。
王宇往哪退,那掸子就跟到哪。
漫天飞舞的鸡毛里,夹杂着陈春华气急败坏的吼声:
“还出门?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昨晚媒婆下午五点就来了,消息递到手,你人影不见一个!”
“熬到七点,连个影子都没有!”
“今儿说好再上门一趟,结果呢?一晚上不着家,白天也不见人!”
“你死哪去了?啊?!”
隔壁屋子的老三几个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
见老母亲气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敢吭声,缩着脖子又躲回了屋里。
王家这院落的动静,隔着不厚的土墙,传得清清楚楚。
中院的人听得真真切切。
毕竟不是深宅大院,隔音效果差得可怜。
隔壁贾张氏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听见这边的动静,便凑到儿子儿媳跟前低声嘀咕。
“瞅瞅人家王家小子,一天一夜不归巢。”
“指不定在哪家的暗门子里快活,乐不思蜀喽。”
贾东旭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绿了。
他一把按住贾张氏的胳膊,压低声音警告:
“娘,这话咱娘俩关起门来说也就罢了,您可千万别往外散播!”
“您没瞧见这两天媒婆频繁上门吗?多半是给王宇说亲事的!”
“要是让您这闲言碎语搅黄了人家的姻缘,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搞不好这晦气就要应在我头上!”
贾东旭苦着脸哀求:
“妈,求您别折腾了,现在的王家,咱们高攀不起,更惹不起!”
贾张氏撇撇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
“看你这点出息!”
“我又不傻,平白无故去得罪王家图什么?”
“别看那一家子看着像个武夫窝,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精得很。”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想从他们身上刮点油水,急不得,得看准时机。”
这事儿不能硬碰硬,得玩阴的。
还得是那种明着来,却让人吞了苍蝇都吐不出来的局。
你看前阵子国庆聚餐那回,咱们不就赢了吗?
贾张氏被儿子这一激灵,嗓门立马低了下去。
可那眼神里的不服气,跟眼珠子似的转个不停。
贾东旭看在眼里,心里直翻白眼。
上次虽然占了便宜,后来却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老太太真是记吃不记打,欠收拾!
秦淮如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这会儿要是敢插嘴,估计能挨两巴掌解气。
王家老宅这边的动静,早就飘了出去。
对面三大爷、傻柱家、还有棒梗他们院,不少人探头探脑。
这大冷天的,谁愿意在院子里受冻?
可院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比过年还热闹。
大家都憋坏了,正好找点乐子消遣。
……
王宇瞅见亲妈情绪激动,怕她气得岔气。
赶紧窜出屋,隔着老远冲门口喊话。
陈春华追到门槛那儿就停住了,指着鼻子骂。
“娘,我昨儿个进山办事去了,不是故意不着家。”
“今天一天都在老家那边待着。”
“街道办魏叔不是跟我爹一起,去老家找我四叔喝酒吗?”
“中午喝完了,下午我们在山里溜达半天。”
“顺手打了几只野物。”
“四叔留我们住了一宿。”
“明天一早他开拖拉机送我们回城上班。”
“我特意回来给您报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