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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瞧见魏和平正背对着他刷牙洗脸。

“同志,找谁?”

西厢房门帘一挑,走出个中年男人,目光警惕地打量过来。

王宇话还没出口,魏和平听见动静,扭头一看是他,急急忙忙漱了口,含糊不清地解释:

“老周,这是我战友的晚辈,今天搭伴去乡下看战友,自家人,别见外。”

“噢,找老魏啊。”

老周乐呵呵地点点头,转身又回了屋。

“早啊,魏叔。”

王宇这才笑着打招呼。

“早。”

魏和平招招手,指向东厢房:

“先进屋候着,你婶子做好了早饭,吃完咱就走。”

“不用麻烦了,魏叔,我在家吃过了才过来的。”

王宇连忙摆手拒绝。

话音刚落,东厢房里走出来一位将近三十岁的妇人。

相貌中等,脸上堆着笑,热情劲儿挡不住:

“你就是王宇吧?老魏提过好几次。

快进来坐,喝口水歇歇脚。

等你魏叔吃完饭咱们就动身。

反正有自行车,六十多公里路,两个小时也就晃悠到了,不急这一时半刻。”

“哎哟,您是婶子吧?我是王宇。

真不用进屋,我在外头等就行,嘿嘿。”

王宇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行了,少废话,进来。”

魏和平洗漱完毕走过来,不容分说,直接拽着王宇胳膊就往屋里拉。

堂屋正中摆着张方桌,上面搁着白面馒头和熬得粘稠的小米粥。

这屋子显然是后来隔断出来的,左右两间卧室虽然透着股陈旧气,但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看来这位便宜婶子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魏和平把王宇拉过来,按在靠墙的木椅上坐下。

“你坐这儿歇会儿,我吃得快。”

王宇没急着动筷子,目光扫过东厢房的游廊。

那里停着一辆二八大杠,漆面斑驳,车铃也有些哑了。

看样式像是街道办配的公家车。

“先喝口温水润润嗓子。”

魏家婶子递过搪瓷缸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北方特有的干燥劲儿,“这地界儿天干物燥,跟广南那种湿润气候完全不一样。”

她撇撇嘴,显然对这次调动颇有微词,“要不是你魏叔非闹着要调回来找老首长,我当初死活不肯走。”

话里的 味藏不住,显然是夫妻二人在去留问题上吵过不少嘴。

魏和平听了,眉头一挑,瞪了媳妇一眼。

“在人孩子面前少放屁,去哪儿不是干 工作?”

婶子自知失言,讪讪地闭了嘴。

王宇见状,赶紧打圆场。

“婶子说得在理,南方确实舒服多了。”

他笑了笑,顺着话茬接道,“四九城风沙大,冬天还冻骨头,大哥早就说过,这辈子再也不想回这鬼地方,就想赖在广南养老。”

提到亲哥,王宇眼里闪过羡慕,“他说那样可太享福了。”

魏家婶子没接话,只是笑笑。

倒是魏和平来了兴致,抬头问:“你大哥叫王天是吧?”

“没错!”

王宇猛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了,当年我大哥去广南参军,是我四叔托了他以前的老战友帮忙。”

他盯着魏和平的脸,试探着问,“魏叔,该不会就是您吧?”

“哈哈,算你小子机灵。”

魏和平乐了,夹了一筷子菜,“不过奖是没有的。”

他咽下食物,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事光靠我不行,主要是我们军长亲自拍板,最后才把我塞进那个团。”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宇。

“当年你那四叔真是让人看不懂。”

“他在朝战中立过特等功、一等功,履历漂亮得很。”

“要是按部就班干下去,现在起码是个师旅级的大领导。”

“可他倒好,连组织安排的岗位都不要,直接退伍回乡种地。”

魏和平摇了摇头,感慨道,“这种思想境界,我这辈子都学不来。”

王宇刚想附和两句,余光却瞥见婶子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闪而过的不屑。

显然,她对魏和平口中那位“高风亮节”

的四叔并不买账。

王宇眉头微皱,却没出声。

毕竟放在如今这个年代,放弃铁饭碗回去拿锄头,确实显得有些不切实际,甚至有点傻气。

魏和平那番自嘲,听得王宇心里也不是滋味。

四叔那股子狠劲和决断,他是真佩服。

可换作自己,绝对做不出来。

这就叫人性,各有各的难处。

王宇没再多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算是应了下来。

饭桌上,魏和平吃饭的架势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毕竟在部队混出来的老油条,进食速度向来惊人。

不过几分钟功夫,盘子里就见了底。

他放下碗筷,动作利索地抹了把嘴。

“小宇,别愣着,走。”

话音刚落,人已转身进屋。

不多时,提着装满礼物的袋子出来,大步流星往门外走。

王宇反应也快,抓起车钥匙紧随其后。

两个小时后。

两辆自行车的车轮碾过土路,停在刘家庄口。

王宇熟门熟路地领路,带着魏和平直奔大伯家院子。

刚跨进门槛,一声脆响。

“奶,我回来啦!”

正在屋里忙活的于秀琴闻声抬头。

透过门框,她瞧见孙子王宇身后跟着个中年男人。

两人都是骑车来的。

那陌生汉子车把手上挂着两瓶酒,后座还绑着几盒点心。

一看就是带了厚礼上门。

于秀琴擦了擦手,走出屋门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孙子和陌生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她有些拿不准,开口问道:“小宇,这大叔是?”

王宇连忙介绍:“奶,这是我四叔当年的老战友,姓魏,名和平。”

“他现在转业到了四九城,就在我所在的街道办工作。”

“前几日我去办事碰上了,闲聊中才知竟是四叔的老部下。”

“缘分难得,便约好今天来拜访一下长辈。”

一番话解释得清清楚楚。

魏和平也不怯场,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

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大妈您好,我是魏和平。”

“当年在部队,我可是王国营长手底下的兵。”

“这次调到城里,刚好遇上孩子,顺道来看看老领导。”

“贸然登门,多有打扰,您多包涵。”

这番话说得得体又亲切。

于秀琴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热情的笑意。

“哎哟,原来是这样!真是天大的缘分!”

“快,快进屋坐,外头风大。”

三人进了堂屋,于秀琴手脚麻利地倒了三杯热水。

递过去后,她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无奈。

“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老四带着村里的壮劳力,进山打猎去了。”

“今年山里旱得厉害,粮食歉收。”

“野猪饿急了眼,成群结队下山糟蹋玉米地。”

“老四没办法,只能带上一帮民兵进山剿灭这些祸害。”

听到这话,王宇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件事,脱口而出:“咱家这边也有野猪出没啊。”

“对了,上周周元吉送来的那块野猪肉,您分了吗?”

“分了,当然分了。”

于秀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我腌好了,分别给你大伯、二伯和四叔家送去。”

“你这混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竟敢独自进山杀猪?不要命了是不是?”

“你四叔身手比你强多了,都不敢这么干。”

“他只带了四个兄弟,拿着 和长矛,都战战兢兢的。”

“你倒好,孤身犯险。”

“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太太说着,伸手就要揪王宇的耳朵。

王宇脑袋一缩,哭笑不得地求饶。

“哎哟喂!奶,您轻点!”

“魏叔还在旁边看着呢,给孙儿留点面子行不行?”

于秀琴手劲儿松了松,反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嘴上却是不饶人:“魏叔又不是外人,装什么装!”

王宇一阵无语,站在原地僵住。

魏老太太这手腕,那是真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一句“你魏叔不是外人”

,直接把魏和平哄得找不着北。

那张老脸乐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眼角的纹路里都透着喜色。

“大妈这话在理。”

魏和平顺着杆子往上爬,转头就开始数落王宇:“这小子就是皮痒,不知天高地厚。”

他指着王宇的鼻子,语气半是责备半是关切:“进山打猎哪能这么胡闹?‘一熊二猪三老虎’的老话可不是说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