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爽快答应,顺手指了指门窗:“您看着门道写几幅就行,规矩我懂,稍等哈。”
三大爷乐得合不拢嘴,连声应承着去取笔墨。
他本以为是句客套话,毕竟王宇如今身居工程师之位,家里断不会缺文房四宝这等物什。
谁知这年轻人竟真没备下年货。
他父亲王报虽置办了些许春联,却也仅够糊弄正屋大门,根本不够分。
于是王宇顺水推舟,让三大爷看着门窗多写几幅。
对于这位街坊借写字换零嘴的举动,他并未拦阻。
这是他落地生根后的首个除夕,索性大方一把,抓起一把花生糖果塞给三大爷,只求个满堂红火、喜气洋洋。
腊月尾巴上,王宇借着走亲访友的名义,悄悄往刘家庄跑了三趟。
大伯、二伯、四叔那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前几日吞服过妖兽肉滋养身子,长辈们的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面色红润,步履轻盈。
乡下的亲戚打点妥当,他便转战街道邻里。
陈大爷、刘大妈那院儿,还有魏和平、三杨、周元吉各家,乃至刘洋、陈明、赵元敬的门扉,都挨个敲过。
年礼送得勤快,人情味儿便足了。
师父周逸群那儿,自然更是重中之重。
老两口孤家寡人过年,冷清得很。
王宇软硬兼施,硬是将这爷孙俩请到了王家大院团聚。
至于林月如家中,礼物送得最为厚重。
皆是他从异界骊山深处猎杀的凶兽血肉,滋补效果极佳,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
这段时间,他还特意引荐师父上门,为林老爷子调理沉疴。
如今林老头身子骨硬朗了不少,对这门亲事越发满意。
背地里,甚至紧催自家孙女抓紧时机,务必将这块“金龟婿”
牢牢锁死。
诸事理顺,王宇才算真正静下心来,迎接这异世第一载新春。
送走三位大爷后,他反手扣上了通往四合院的小门,又重重关实了大宅门户。
随后搬出几样处理干净的异世界野味,交给母亲陈春华包顿饺子。
骊山灵气氤氲,那里的野兽肉质紧实弹牙,鲜香入骨,常食能强身健体,是千金难买的补品。
“开饭啦!”
夜色四合,陈春华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登上桌案,嗓音清脆。
牌桌上,王报眼皮都没抬,随手甩出一张废牌。
“先吃饭,吃完再接着搓。”
见儿子笑得隐晦,王报也没戳破,起身招呼师徒二人移步东厢房用餐。
这一顿年夜饭吃得温馨融洽,一家人围炉夜话,守岁至天明。
初一清晨,王宇带着妻女登门林府拜年,顺道去拜见了那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初二便是林家主子的主场,接待各方宾客。
王宇则趁机回笼觉,收拾行囊。
初三一早,便要启程出差,时间紧凑,容不得半分懈怠。
谁也没料到,临行前会有这般插曲。
林月如特意赶来,只为送别。
腊月三十到初三,这是那会儿春节放假的规矩。
往后几年这福利没了,一直熬到七九年才恢复常态。
初三清晨,天刚蒙蒙亮。
王宇洗漱停当,背上陈春华连夜收拾的包袱,推门而出。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去工业部找刘耀辉。
那位四级工程师带着另外十一名同事,正等着他汇合。
随后众人一同乘车南下金陵,经马鞍山抵达马钢。
“王宇……”
院门外,一家老小正簇拥着他。
视线尽头,一辆自行车旁立着个人影。
红色的围巾裹住半张脸,衬得眉眼愈发柔和。
是林月如。
见到王家全员出动,她脸颊微红,略显局促地欠身行礼:“叔叔、阿姨,还有弟弟妹妹们,新年吉祥。”
陈春华和丈夫对视一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前天二十八,林月如提着礼品登门拜年,两家算是正式搭上了话。
在二老眼里,这姑娘条件极好。
大学生,正经医生,出身也干净体面。
儿子跟她相处这么久,感情深厚,可婚事始终没个准信儿。
如今儿子要出差,这一去就是几个月。
陈春华心里难免打鼓,怕生变数。
眼下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操办那些繁文缛节。
但林月如一大早就来送行,这份心意沉甸甸的,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反倒生出几分欣慰。
若不是今天民政局放假办不了手续。
她真想逼着两人当场领证,把名分定死。
“小宇,你们去说说话。”
陈春华嘴上说着不打扰,眼神里全是关切,“抓紧时间,别误了行程。”
那个年代,集体利益高于一切。
儿女情长虽美,终究要让位于国家建设的大局。
“知道了,娘。”
王宇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少女:“我要去工业部,顺路送你回家?”
“正好,我刚下夜班,送你过去我再回去补觉。”
林月如唇角微扬,点头应允。
两人告别长辈,跨上自行车,并肩驶入晨雾中。
望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陈春华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遗憾:
“真不凑巧,要是今天能上班就好了。”
“行了,瞧月如对小宇那亲乎劲儿,顶多就耽误几个月。
我看这俩人成事几率大着呢,赶紧回家。”
王报一边宽慰媳妇,一边把最小的儿子王景抱进院子。
“就是嘛娘,二哥跟月如姐迟早是一家人。
等二哥回来,立马办喜事,到时候您就等着抱孙子笑吧。”
大女儿王云在一旁插科打诨。
陈春华没好气地瞪了四丫头一眼:“滚一边去,毛都没长齐懂什么。
马上开学,老师留的作业写完了?”
“早搞定啦。
我可不像三哥五妹那么懒,人家可是奔着考大学去的。”
王云小声嘟囔,眼神却有些飘忽。
王家这一窝孩子里,也就王云读书最拔尖,常年霸占班级第一、年级前五的宝座。
家里人对她上大学的念头,倒没拦着。
可眼瞅着今年初二上学期就要开始,这时候想考大学,正好撞上那段特殊的历史时期。
对此,王宇心里直打鼓,对四妹留在内地升学这事,基本持保留态度。
这次南下广州,除了谈生意,他其实也在琢磨送五妹去香江读大学的可能性。
毕竟大姑和大姑父都在那边,有人照应总归放心些。
总比困在京城,荒废接下来十几年的黄金岁月强。
“学完就复习下学期的课,闲了就打扫屋子。
还有,老二教你的粤语学会没?”
陈春华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愁得慌。
儿子从小没离开过家,这一走不知何时回,那股子焦躁劲儿没处撒,刚好被顶嘴的王云撞枪口上。
“真不知道二哥非要我学粤语干嘛,晦涩难懂的。”
王云嘀咕一句,见老妈脸色不对,缩着脖子溜进了院子。
旁边的几个弟弟妹妹也都识相,没敢多嘴。
陈春华这会儿浑身带刺,谁看着都不顺眼。
赶跑闺女后,她目光投向巷口,那里早就没了儿子的影子。
一声长叹溢出喉咙。
儿行千里母担忧,尤其是像王宇这样从未出远门的孩子。
要是现在还不兴搞迷信那一套,她高低得去庙里烧柱香求个平安。
她在原地伫立片刻,满心失落,这才转身回屋。
……
“月如,你刚下夜班,不多睡会儿怎么跑这儿来了?前两天不是让你别来送我吗?”
王宇骑着车,回头看向旁边同骑的林月如。
“又不费事儿,顺手的事儿。”
林月如声音轻柔。
其实她是想趁着王宇出发前,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他,让他在外头安心。
只不过时机未到,她打算等到火车站分别时再拿出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多大功夫就到了工业部门口。
工业部大院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
里头有高层领导,有各科室办事员,还有十来个跟着王宇出差的技术骨干。
这段时间王宇跑部里跑得勤,早没了初来乍到的拘谨。
他挨个点头致意:“大领导、周工、刘工、陈工……”
周长兴瞥见站在王宇身侧的林月如,挑了挑眉,打趣道:“小王啊,这位美女是?”
旁边的大领导、刘耀辉、陈华源都停下了话头,笑着看热闹。
之前陈华源就透过口风,说王宇要定亲了。
大家对这个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年轻人很有好感,此刻更是期待答案。
王宇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