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气机弥漫开来，化作无数小剑汇成一条翻滚的瀑布，绕着他身体转了三四圈。
这道剑气瀑布仿佛自成一片天地，硬生生把玄诚子跟外界隔了开来。
“跑再远也不如眼前的百丈地盘，这百丈之内，我说了算。”
玄诚子看向赤精子，笑容依旧温和：“师弟觉得这剑咋样？”
赤精子脸都绿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剑气瀑布。
这一剑别说威力了，光是那手剑域就够他学好几年的。
这剑域说白了就是天地法域，洪荒里都叫它小天地，寻常仙人一辈子都摸不着边。
可现在，玄诚子随手就给你摆出来了。
玄诚子这一剑劈出，剑气翻涌之间硬生生打出了半片天地的雏形。搁在平常，这种能演化小天地的本事，非得万劫不朽的金仙才有资格摸到门槛。
赤精子脑子嗡嗡的，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俩人明明同一天磕头拜师的，凭啥这家伙在剑道上甩自己十条街？
玄诚子压根没空搭理他的心理活动，真要知道这货在想啥，也只会笑笑不说话。虽然拜师是同一天没错，可他在麒麟崖上蹲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天天竖着耳朵听三位大佬讲道。太清老子的炼丹炼器、玉清元始的神通妙法、上清通天的剑道阵法，这些年见过的听过的，随便一样都够他嚼半天。
咔嚓！
一声脆响砸过来，赤精子扭头就看见广成子那边剑气崩得稀碎，跟瀑布炸了似的。
这就开始偷师了？
广成子被赤精子那眼神盯得有点挂不住脸，摇了摇头，又看了玄诚子一眼。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刚才那一剑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超脱天地的味道，心里头百般滋味搅在一起。
赤精子还是不死心，盯着玄诚子问：“师兄那一剑确实是绝活。你说水火锋不适合走凌厉路子，这话我认了。可雌雄双剑一阴一阳，这也不衬？”
广成子耳朵立刻竖起来了，眼珠子死死锁在玄诚子脸上，心里头又盼着听又怕听。
玄诚子笑了笑，随手把水火锋扔还给赤精子，抬手一招，雌雄双剑乖乖飞到跟前。他慢悠悠地开口：“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凑一块儿，那才是剑道的王。”
话音刚落，雌雄双剑轻轻一颤，两道阴阳剑气蹿出来，来回穿梭，一快一慢，看着随心所欲。
“无极生太极，动静阴阳全在里面。动是阳，静是阴，动静合到一处……”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两道剑气开始绞在一起，旋转个没完。非但没散，反而越转越大，直接化成一黑一白两条太极鱼，追着彼此转圈圈。
广成子盯着那两条鱼，眼睛都快烧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阴阳互济，剑道称王我懂了！我真懂了！”
这货直接原地跳脚，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赤精子瞅瞅疯疯癫癫的广成子，又瞅瞅一脸云淡风轻的玄诚子，心里头堵得慌，说不出是啥滋味。总算明白为啥玄诚子是首徒了。
玉虚宫里头，元始天尊把手从麒麟崖方向收回来，满意地点头。
“百丈之内有我无敌，阴阳互济剑道称王……这小子化形没几天，口气倒不小。”
沉吟了一下，他又低下头嘀咕：“不过他这话，听着还真有几分道理。”
即便是地上爬的蚂蚁，也揣着一颗想飞的念头。那我这种盘古正经后裔，琢磨着证道混元，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日子就跟流水似的，一天接一天淌过去。玄诚子每天雷打不动，先溜达到玉虚宫请安，听元始天尊考校两句。之后，剩下的时间全归他自己折腾。
剑法、炼丹、画符、炼器、摆阵、玩音乐……他这兴趣广得很，也不死磕一样东西，全看哪样有意思。觉得好玩了，就多泡在上面几天。反正他都已经修成真仙了，长生不老，时间大把，怕啥？
当然，搁在洪荒这一亩三分地里，他那点本事还真不够看的。按道祖鸿钧定下的规矩，真仙只是仙道打了个底儿。真仙这关修满了，就得挨三灾的锤。
这三灾，又是劈又是烧又是吹的。
真仙圆满那会儿，天上往下砸雷，专门劈你。这时候得心里透亮，早早找地方躲。躲过去了，接着活，跟天一样久。躲不过去，直接完蛋。
雷劈完了，火又来了。这火不是天上掉的，也不是人间的火苗子，叫它阴火。你猜它从哪烧起来？从你脚底板，一路往上窜，直烧到脑袋瓜。五脏六腑全烧成灰，胳膊腿全给你烧没了。好几千年的苦修，全打了水漂。
火完事儿了，还有风等着你。这风也不是吹树叶的那种，叫赑风。它打你脑门顶上钻进去，在你肚子里横冲直撞，溜过丹田，穿过九窍，把骨头肉全给你吹散了，自个儿就散了架。
三灾全扛过去，才够格当个天仙。要是只扛住雷跟火，那也能当个地仙。说起来，天仙地仙的本事其实半斤八两，没什么差距。但地仙惨就惨在还得重新挨三灾，每五百年轮一次，要是死活过不去，那就一直轮回下去，直到哪天证了万劫不灭的金仙才算完。
说白了，这三灾就是修仙路上的头一道坎。
玄诚子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得提前打算。
大早上，太阳星刚从汤谷那边冒头，金色的銮驾都带着火星子。玄诚子站在玉清宫门口，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喊：“弟子来给师尊请安了。”
“进来。”
里头传出来的动静，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颤。宫门吱呀一声自己就开了。
玄诚子眼皮子都没抬，一步一步往里走。迈过门槛的瞬间，就跟换了个世界似的。天上往下滚的都是功德祥云，先天瑞气飘来荡去，那光景比传说中的仙界还仙，亮闪闪的，看得人眼花。
地面像是铺了一层蒸腾的云霞，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没有，美得像画里抠出来的。
正中间那儿摆着个八卦台，台子上坐着个人，盘着腿坐蒲团上，浑身冒着大光，边上还裹着一层混沌气，把他遮得模模糊糊的。
玄诚子抬眼望过去，那人就像是站跟前，又像是压根不跟你一个时空，跳出了岁月，连影子都抓不着。
他赶紧又拜下去：“弟子玄诚子，给师尊磕头。愿师尊早日修成圣人。”
元始天尊端坐在主位上，眼皮子微微一抬，问出一句：“何为道？”
玄诚子心里叹了口气，师父这问题，真是一次比一次难整。
他从小看到大的典籍多了去了，什么“道可道非常道”之类绕来绕去能把人绕晕的话，他随口就能背出一箩筐。可要真在元始天尊面前卖弄这点墨水，怕不是找抽。
他琢磨了老半天，才正色开口：“弟子听人说，盘古大神开完天辟完地，力气耗尽了，人也没了。眼睛化成了太阳月亮，头发胡须变成满天星斗，连肉身都化作了山川河流。可怪就怪在，这之后太阳月亮没人点自己就亮，星星没人摆自己就按着位置排，野物没人造自己就冒出来，风没人扇自己就呼呼刮，水没人推自个儿就哗哗流，草木没人种也照样长得漫山遍野。”
他顿了顿，又说：“就好比咱们昆仑山，草长得飞快，可那些吃草的兽不停啃，草也就不至于疯长。专门吃肉的猛兽盯住那些吃草的兽，那些食草的就泛滥不起来。”
“谁都逃不掉被克的命，生生灭灭，一年又一年这么转。”
“弟子觉得，这就是道。”
元始天尊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眉头皱起来，像是认真的在琢磨这话里的味道。
玄诚子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弟子胡咧咧的，说得不对的地方，师尊您别见怪。”
过了好半晌，元始天尊才摇摇头，叹了声气：“你师祖早前讲过，天上地下，万事万物，不管活的还是死的，都有自个儿的路要走。可我一直纳闷，那些满脑子只晓得捕猎吃饱的畜生能走出什么道来？”
“今天听你这么一说倒通了——它们为了吃饱去杀去抢，也是顺着道在走。”
他话锋一转：“不过畜生终究是畜生，它们走的路再冲，也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道。就像那个满心满眼只想着杀伐的冥河老祖，折腾了半天也没蹦跶出什么名堂。你往后可不能学他。”
玄诚子听得差点当场趴下去。
不愧是元始天尊啊！连幽冥血海里蹦出来的天生神只冥河老祖，他都压根不放在眼里。
他赶紧表态：“师尊放宽心，弟子修行就图个活得久，想弄明白这世间到底怎么回事儿，没兴趣去搞什么翻天覆地的本事，也不爱打打杀杀。”
元始天尊听了点点头，嘴角还带点笑意：“你这心态不错，下去吧。”
玄诚子站起来，又顿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尊，弟子感觉自个儿那三灾之劫快到了，想求一件保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