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里的银白色金属碎片被送进实验室的第三天，周教授拿到了完整检测报告。
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江屿，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内部通报级别。这块金属碎片的晶体结构不属于钛合金、铝合金、镁合金——不属于目前人类已知的任何合金体系。在扫描电镜下，它的原子排列方式是六角晶格和正交晶格交错排列的，这种结构在理论上是可能的，但人类目前造不出来。
跟井口刮下来的碎屑一致吗？
完全一致。同一材质，同一晶体结构。而且还有一个更离谱的发现——这块金属碎片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氧化膜，厚度大约三纳米。x射线光电子能谱分析显示，这层氧化膜在没有任何人工维护的情况下已经持续稳定了至少五十年。
这层膜如果是人造防锈涂层，那它的技术水平至少领先当前材料科学一个世代。如果是自然形成的……那制造这扇门的文明对合金稳定性的控制能力已经超出了现有物理学的解释范围。
周教授顿了顿：
我已经按照军方要求把完整报告加密上报了。现在，上级希望你再进一次洞穴，专门给竖井井口拍一套毫米级精度的图像——用于确定的大小和结构。
当天下午，军方增派了四条巡逻艇。龙口礁上空被划为禁飞区，外围五公里内响起持续警戒鸣笛。
大壮把新到的军用通讯设备和三套备用电源接好以后，发现陈志强蹲在码头边，拿手机在翻什么东西。
他凑过去一看——陈志强正在某度百科上搜三叶虫，词条第一句已经被加了括号：
（除龙口礁现存群落外）已灭绝。
不是我干的……我就搜搜，看看编辑战还在不在打。哎你看，下面还有个新词条——龙口礁水下洞穴。编辑者是一个Ip在北京的账号。词条内容写着中国东南沿海发现的大型水下喀斯特洞穴，内存多类寒武纪活体生物群落及未知材质结构体，由江屿首次发现
陈志强把手机举起来，好像这屏幕是他自己的脸被打肿的证据：
你知道吗，两个月前我在村群里说我高中同学是个啃老的废物。现在我高中同学的名字写进了百科词条，括号还在三叶虫的词条里。我这张脸今天又挨了一拳。
晚上九点不到，联合调查组再次召开内部会议。军方联络人在会议结束前站起身，当众宣读了一份简短通知：
上级决定，龙口礁水下洞穴军事管制区由江屿担任 civilian 侧唯一现场负责人，继续拥有现场处置与装备调度权限。原因？你们团队提交的报告里明确写着——江屿同志的现场判断直接避免了重大事故，他的三年研究成果是该区域发现的唯一前期基础。
三年前江屿被学术圈否掉的假说，现在被写进军方文件了！
罗启明合上会议记录以后，又传了一份红头文件过来。
第一页最上方印着一行大字——《关于龙口礁异常生态保护及未知材料研究专项立项通知》。
立项号下面单独另起了一行：项目 civilian 负责人：江屿。下面是经费栏，第一笔专项拨款八百万。
手机几乎同时响了。银行短信没有修过辞——您的账户收到项目拨款元，当前可用余额元。
八百万。当年他的博士后项目申请五十万经费被否了三次。现在国家直接把整个专项交到他手里！
他在仓库里坐了一会儿，在手机上给母亲转了五十万。
不到三十秒，电话响了。
刘秀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五十万？！你哪来这么多钱？！上次四十八万，这次五十万——你是不是把海里的什么值钱东西卖了？国家的东西不能乱卖啊我跟你说！
没卖。项目拨款。合法的。
什么项目给你个人拨五十万？你当我不懂项目经费吗，我在小学管了三十年财务！
妈，我是项目负责人。不是报账的，是批钱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刘秀芹的声音一下轻了，隔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爷爷要是活着，能看到这一天。他当年被人说成骗子，说他在海里撞坏了脑子。你爷爷守了一辈子没说的秘密，你替他洗干净了。
江屿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他打开古海图鉴，关注等级还在稳定攀升——五百三十万关注人数，积分余额二十点。
系统弹出一条新提示。
【关注等级即将突破五级！】
【距离巨型远古种定位解锁还需：120万关注值！】
【深水异常轮廓功能已覆盖龙口礁全部区域！】
他把系统地图放大。
竖井下方那个巨大轮廓比三天前又大了一圈。
不是系统显示错误，是它在往上移动——非常缓慢，一天可能只上升一米左右，但方向没有变过。
大壮端着两碗泡面进来，把一碗推到江屿面前：
哥，我刚才在外面看见老林头了。他在码头边烧纸钱。他说你爷爷生前最好的朋友老陈，死的那天是农历六月十七。今天正好是六月十七。
江屿放下筷子，走到仓库外面。
老林头蹲在码头边，面前一只铁盆里纸钱烧得正旺。他没有抬头：
老陈跟你爷爷一块长大的。那年你爷爷从洞里出来以后没哭，他就坐在这个码头上，看着龙口礁，一直到天亮。我陪着他坐。他没说一句话。
江屿在老林头旁边蹲下，往铁盆里放了一把纸钱。
火光映在海面上。
远处龙口礁岩壁被巡逻艇的探照灯照亮，那片埋了无数秘密的岩石，在夜里看上去跟五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爷爷在这里坐到天亮。明天，他要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