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温和气息,与那白玉广场上的人间炼狱,被厚重殿墙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四壁上上古纹路静静流淌着微光,那些纹路繁复而古老,仿佛承载着万载岁月的沉淀,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某种令人敬畏的力量。它们没有狂暴威压,没有污染疯魔,只有沉寂万古的肃穆,衬得四人的脚步声都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某种看不见的韵律之上。
殿外,修士被威压碾成肉泥,妖兽化为飞灰,被污染者自相残杀,血染长阶的惨状隔着厚重殿墙都隐约可闻。那些惨烈的嘶吼、绝望的哭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绝望与疯狂。无数人拼尽性命都踏不进的禁地核心,对君子安四人而言,却如履平地,连一丝规则束缚都未曾感受到。
君子安牵着君羽,步伐平稳地走在通道中央,素色衣袍轻垂,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足以碾碎顶尖大能的禁地,而是自家院落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他目光淡淡扫过殿内熟悉的布局,那些刻在灵魂里的纹路与结构,无需多想便了然于胸——哪里是机关,哪里是阵眼,哪里是后门的入口,早已在他脑海中有了一张完整的地图。
帝心白衣随行,从头到尾都淡漠伫立,清冷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既不惊讶也不多言,只是安静跟着,仿佛早已习惯这一切,本就该如此出入此地。他的白衣纤尘不染,周身气息清冷如月,与这殿内肃穆的氛围竟隐隐契合,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里。
唯独魔尊,跟在最后,一路沉默,眼角却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是近期才与君子安、帝心同行的,算不得旧识,更不知晓这片禁地的底细。纵横各界,见过无数禁地,历经无数生死,却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景象——足以碾碎顶尖大能的秘境威压,对这几人形同虚设;无数强者抢破头的禁地大门,他们随手开个后门便轻松踏入。这等反差,早已将他的认知碾得粉碎,连带着他引以为傲的阅历与见识,都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终于,魔尊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一步,周身魔气微微躁动,那漆黑的魔气如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却被殿内的上古纹路死死压制,连一丝威压都散不出来。他压低的嗓音里满是炸裂般的难以置信,在空旷殿内轰然炸开:
君子安!你到底藏了什么?外面那群杂碎连靠近三步都要粉身碎骨,你却随手开暗门如入无人之境,这根本不是能解释的!你和这禁地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的嘶吼带着被颠覆认知的狂躁,每一个字都砸在殿内空气里,震得四周纹路都微微颤动,仿佛连这沉寂万古的肃穆都被他的情绪撼动了分毫。
君子安脚步顿住。
空气沉默了一瞬,那沉默仿佛凝固了时间,连殿内微弱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他才淡淡开口,语气自然得如同说一件寻常小事,却字字砸在魔尊心上:
不是什么相熟不相熟的客套话。
我和帝心,是老大的手下。
话音落下。
帝心依旧淡漠伫立,连眸色都未动分毫,既不接话,也不表态,只是安静站着,仿佛这只是人尽皆知的常识,无需多言。他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周身气息依旧清冷,仿佛这句话对他而言,不过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魔尊却被这一句话炸得浑身巨震,踉跄后退半步,瞳孔骤缩到极致,失声爆吼,彻底破防:
手下?!你们是这禁地主人的手下?!这座碾压万灵、连天地都忌惮的秘境,背后竟有这样的存在?!我竟半点都不知晓!
他浑身魔气疯狂暴走,却被秘境本源死死压制,动弹不得,脸上的骇然几乎要溢出来,毕生的阅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君子安抬手轻轻拂过身旁的上古纹路,那些沉寂万古的纹路瞬间亮起温顺的微光,语气平淡无波,缓缓补了一句:“我和老大,这是老大所居住的地方。”
魔尊闻言,心头又是一震,连忙追问道:“那你老大怎么不在这里?”
“我老大又不在这里,每一个秘境里都会有这样一个宫殿存在,都是为了给有缘人留机缘。我以前也来过,只不过是从另一个秘境的同款宫殿过来的。”君子安语气依旧平缓,没有丝毫波澜。
魔尊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疑,追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宫殿,和每一个秘境里的宫殿都相通?”
“是。”君子安淡淡应下,收回手,继续往前迈步。
帝心依旧沉默,白衣纤尘不染,从头到尾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话语,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默认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君羽仰起小小的脸蛋,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紧紧攥住君子安的衣袖,脆生生的嗓音在殿内响起,直击核心:
爹!那我呢?我是什么?我也是老大的手下吗?
君子安垂眸,看向君羽的瞬间,语气变得郑重却依旧自然,没有刻意嘶吼炸场,只是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殿内,震得魔尊心神俱裂:
你不是手下。
你是禁忌主人转世历练的亲儿子。
轰——!!!
这一句话,如同天地崩塌,彻底震碎了魔尊所有的认知。
帝心淡淡扫了君羽一眼,眸底没有半分震撼,只有一丝对本源正统的默认,依旧沉默不语,没有多说一个字。
而魔尊,直接僵在原地,浑身魔气暴走,却被秘境力量死死锁住,他瞪大双眼,满脸骇然,失声爆吼,声音里满是极致的疯狂与难以置信:
亲儿子?!转世历练?!难怪这秘境威压对你无效!难怪后门随便开!原来这座让亿万生灵抢破头的禁地,竟是你的天生地盘!是你生父的居所!老子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颠覆三观的真相!
他的嘶吼在殿内疯狂回荡,彻底破防,再也无法平息心底的海啸。他仿佛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阅历、见识、力量,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碾成了尘埃,连带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
君子安轻轻揉了揉君羽的头顶,语气平静淡然,没有半分张扬:
外面那些厮杀,与我们无关。这里是老大的地方,我和帝心是旧部,你是后来同行的人,而他,是此地正统。本就该如此。
君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身子挺直,紧紧靠在君子安身边。
帝心依旧沉默淡漠,身姿挺拔,没有任何多余反应,本就知晓一切,本就属于这里。
唯独魔尊,站在原地,浑身震颤,三观尽碎,成了这禁地之中,唯一被真相炸得体无完肤的外人。
殿外,依旧是血染长阶、生灵涂炭的炼狱。
殿内,身份摊牌,一切顺理成章。
没有尬话,没有突兀,只有魔尊一人的震撼,与另外三人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