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寝宫外。
君子安抱着君羽,刚刚走出数步,脚步却骤然顿住。
身后,帝王依旧僵跪在满地泪痕之中,整个人失魂落魄。
方才那名侍卫坦然自爆所有罪行、坦言一手策划当年诬陷大案的话语,还清清楚楚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帝王遭受惊天真相重创,彻底愣在原地,再无半分帝王威仪,只剩无尽的荒唐与悔恨。
君子安眸色微沉,眉头轻轻蹙起。
他本已心冷欲走,可方才接连的变故、皇室藏污纳垢的阴暗、帝王崩溃痛哭的模样层层叠叠压来,只搅得他心绪纷乱,脑子都被搅得发胀。
算了算了,不走了。
简直被这一堆糟心事气得脑子都大。
君子安暗自轻叹,终究是停住了离去的脚步。
萧影紧随其后,见他驻足,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最清楚,看似淡漠疏离的君子安,心底从来都是心软的。
君子安转头看向身侧的萧影,压下心中纷乱,出声询问:“你们此番赶来皇宫,途中是不是接连打过几场苦战?”
萧影闻言无奈叹气,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与吐槽:“何止是苦战,差点被活活气死。”
“刚来此地便连连开战,打完之后,还被人强行镇压禁锢。”
君子安眸光骤然一凝,面露诧异:“被关掉了?”
“嗯。”萧影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忍,“一路走来战事不断,此番更是被此地帝王亲自囚禁压制。”
君子安眉头骤然拧紧,眼底浮出明显的愠色:“被这里的帝王关押?”
“不止。”萧影淡淡补了一句,“我这一生,曾被两个不同国度的帝王亲手抓走过。”
这话一出,君子安瞬间瞳孔微睁,满脸震惊。
“两个帝王?”他沉声追问,“为何?”
萧影轻轻摇头,不愿多提过往阴翳:“无从知晓缘由,或许是时局使然,或许是人心作祟。”
君子安心底翻涌着复杂心绪,侧目瞥了一眼依旧跪地失神的帝王。
“这一国的帝王,竟无故针对你们动手?”
“我此番前来,本以为又是一场死战在所难免。”萧影语气平静,早已习惯这般无端纷争。
君子安看着他,心头又疼又无奈,低声感慨:“两个帝王接连针对……你们实在太过坎坷倒霉。”
“习惯便也罢了。”萧影自嘲轻笑,“或许是我性子张扬,太过招人忌惮吧。”
君子安闻言,难得勾唇浅笑,轻轻摇头:“别找借口了。”
他垂眸看向怀中乖乖趴着的君羽,眼底瞬间覆满温柔,所有戾气尽数收敛:“所幸你们如今安然无恙,这便够了。”
君羽眨巴着澄澈的眼眸,甜甜笑着看向他:“爹,你不走了吗?”
“不走了。”君子安轻轻颔首,语气温柔释然,“气也气够了,路也走累了,便留下来,陪着你们。”
闻言,君羽眉眼骤亮,欢喜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软糯出声:“爹最好了!”
暖意悄然漫满心间,君子安收紧手臂,稳稳抱着怀中孩童,眼底温柔缱绻。
萧影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笑意不改,心知君子安从来都割舍不下身边之人,放不下这羁绊万千的家。
一旁的萧冷玉缓步上前,看向君子安,语气温和:“叔叔,你留下来了。”
“嗯,我回来了。”君子安轻轻应声。
魔尊立在一侧,神色淡漠,沉默静观全场,不曾言语半分。
短暂温情过后,君子安再次看向萧影,眸色认真:“你方才说,曾被两位帝王抓捕,除了此地之人,另一个是谁?”
提起过往,萧影神色淡了几分:“是先前另一国的帝王。”
“昔日他将我们打入天牢,用尽阴狠手段百般折磨。”
君子安眸光瞬间覆上寒霜,周身气场骤冷:“他对你动刑了?”
“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手段。”萧影毫不在意,淡淡带过,“只是最后,他已然被我彻底同化。”
“同化?”君子安微微一怔。
“嗯。”萧影颔首,语气平静,“如今,他已是完全听命于我的人。”
君子安眸中掠过一抹欣慰笑意,点头赞许:“很好,这些年,你确实成长太多,早已独当一面。”
“不过是绝境逼出来的罢了。”萧影淡然回应。
君子安无奈失笑:“你这孩子。”
一旁的君羽听得满心好奇,仰着小脸追问:“爹,什么是同化呀?”
君子安柔声耐心解释:“同化,就是将心怀恶意的敌人,彻底收服,化为自己人。”
“哇,那大哥也太厉害了!”君羽满眼崇拜。
“是啊。”君子安看着萧影,眼底满是认可,“你大哥,一直都很厉害。”
他正视萧影,语气真挚又心疼:“这些年,护着众人、扛下无数风波,辛苦你了。”
萧影微微摇头,心性沉稳坦荡:“不辛苦,护着家人,本就是我该做的。”
暖心的羁绊悄然流淌,君子安心底暖意涌动,轻声一叹:“好孩子。”
萧影闻言,唇角微扬,默默颔首。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颤抖、带着无尽希冀的哽咽声,从身后缓缓传来。
“天逸……你……你当真不走了吗?”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
宫殿门口,帝王依旧双膝跪地,满脸斑驳泪痕,眼底是小心翼翼、不敢惊扰的卑微期盼。
经历了方才知晓全部真相的晴天霹雳,他早已身心俱碎,只剩满心无尽的悔恨与侥幸。
君子安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情绪无波无澜,不起一丝涟漪,未曾开口回应半分。
帝王看着他淡漠疏离的模样,心脏阵阵抽痛,声音哽咽卑微:“天逸……父皇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君子安收回目光,无意再多纠缠过往恩怨。
他抱紧怀中的君羽,抬步朝着另一座宫殿缓步走去。
萧影、萧冷玉与魔尊紧随其后,一行人影缓缓远去。
帝王依旧跪在冰冷的宫门前,久久无法起身。
他清楚知晓,自己犯下的过错根深蒂固,想要彻底求得君子安原谅,还有漫长无尽的路要走。
可他眼底,终究重新燃起了一丝微末的光亮。
还好。
他没有彻底离开。
有这一丝希望,便胜过彻底无望。